一只煎蛋
每个周末,儿子从学校回到家里后,我都会亲自给他煎一只鸡蛋。这在儿子,是一份难得的美味,他很喜欢吃的。但无论他怎样地软磨硬泡,要我给他煎第二只鸡蛋的愿望,却从来就没有实现过。所以每次吃完以后,儿子意犹未已,总免不了要埋怨我几句的。但我只当全没听见的似的,随他自己折腾。有时他也会依样画葫芦地去煎上一份蛋,但那份煎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简直惨不忍睹,味道也不好,几次三番之后,也就作罢了。
无可奈何之下,儿子就腆起脸,求我再示范一次,说什么全当教子,但我坚决不上这个圈套。我知道,此当一上,就会又有一只我亲手煎的蛋在不到几秒钟的光景里,就裹了其腹了。这就破坏了我的规矩了。于是我就用很充足的理由彻底地粉碎了儿子的最后一丝幻想。我说,其一,第二只煎蛋的味道决没有第一只好吃,即使是我亲自去煎;其二,从人体所需的营养来说,这多出来的一只蛋对身体是有害无益的。儿子正是学知识的时候,他是知道这些理由的不可推翻性的。
每个周末,只要我在家,我照例会为儿子亲手煎一只鸡蛋,一只而已。而儿子照例是不很满足地享用了这难得的美味。
煎蛋的时候,儿子其实是在一旁看着的。将一只普通的圆底的铁锅放在炉火上,倒上适量的青油(菜籽油),加热至一定的温度,然后滴上几滴水,这样随着水汽的蒸发,将青油里的菜籽味就可以去掉。将鸡蛋打破后缓缓地放入锅底,这时,将炉火控制成文火,将鸡蛋两面都煎一下,待焦黄后即可,蛋黄要保持液态,撒上少许盐,配以一点白胡椒粉,再放很少量的水入锅,然后迅速起锅。这样煎出来的蛋色感好,入口柔嫩爽滑,回味无穷。
这一手技术,其实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的,只是在煎的时候,一定要全神贯注,注意每一个步骤。所以,每次煎了第一只蛋,我是再也不想煎第二只的,因为仿佛已耗尽了心力了。
只是我的儿子不会知晓的是,我只所以决不为所动煎第二只鸡蛋的真正的原因,是我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纪念他已逝的奶奶。
现在想起来,我喜欢吃我母亲煎的鸡蛋,是决不下于我的儿子喜欢吃我亲手煎的鸡蛋的。
每个周末,我从学校回来,母亲总是给我亲手煎一只蛋,不多,一只而已,我在狼吞虎咽之余,总是照例会埋怨母亲的吝啬。但母亲总是用她那慈祥的眼光看着我吃完,照例在下一个周末,又亲手为我煎一只鸡蛋,不多,一只而已。
母亲煎蛋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学看。母亲将一只普通的圆底的铁锅放在炉火上,倒上适量的青油(菜籽油),加热至一定的温度,然后滴上几滴水,这样随着水汽的蒸发,将青油里的菜籽味就可以去掉。将鸡蛋打破后缓缓地放入锅底,这时,将炉火控制成文火,将鸡蛋两面都煎一下,待焦黄后即可,蛋黄要保持液态,撒上少许盐,配以一点白胡椒粉,再放很少量的水入锅,然后迅速起锅。这样煎出来的蛋色感好,入口柔嫩爽滑,回味无穷。
我那时看着母亲全神贯注的样子,心想,煎一只鸡蛋也要这样费神吗?但我确确实实感到了母亲的满足与疲乏。在母亲慈祥的目光注视下,我狼吞虎咽起来。吃完之后,我又照例会埋怨母亲的小气。带着意犹未已的遗憾,我期待着下一个周末的到来。
后来,我长大了,不再依恋这煎蛋的美味。有一天,我问母亲,为什么那时候母亲只给我煎一个鸡蛋?我知道,那时的母亲是决不会知道关于鸡蛋的营养学的。母亲用慈祥的眼光看着我说:傻孩子,不这样,你不就会很快吃腻了吗?这样妈妈不就不能亲自给你煎一个鸡蛋了吗?那样是不利于你的身体的需要的。
一霎时,我无语泪流了。
再后来,母亲走了,我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为我煎的蛋了。
但每个周末,儿子从学校回来,我都会亲手给他煎一只鸡蛋,一只而已。我知道,终有一天,儿子会不再依恋这简单的美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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