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陡的之字路，过年间被临近的人家另刨出一条路来，弄得我家去菜园的路松土难爬了，颤颤巍巍，我总算上到自家菜园了。
摘菜时，不知怎的听到了父亲说，摔倒了，不要紧吧？
怎么啦！我母亲摔跤了？
父亲说，不要紧。
急急下了山腰，看到爸爸拄着拐杖靠在墙角边，看着上面小茅屋边的母亲。母亲手里拿着几根柴火，缓缓地朝下面走来……要过一个条石搭成的水沟，走过米宽的平台，再要下三级台阶。
母亲指着三级台阶说，刚才就是在这摔跤的。没事，没事！连连说道。
褶皱的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上台阶脚没抬起来，鞋子跘到石头上了，没事没事。
母亲步子很大很是轻松，好像是要展示给儿子看看，你妈妈没事真的没事！
想起，在学校过年时候，从客厅到上面住房去，得要上四级台阶。母亲拿着两瓶麻辣酱上到了三级再上四级时，竟扑在地砖上了。没有声响，但我立马看到了，疾步上前把母亲扶将起来。
母亲双手紧紧抓住两瓶麻辣酱，一手一瓶，完好无缺的两瓶麻辣酱。母亲连连解释，是那鞋绊倒的。

我知道，母亲真的老了！前年就说腿部没劲，坐下去就难起来。起来时要慢慢的积攒力量，半天时间才能缓缓起来，有时还要借助他力——拉着门锁或者撑着桌面。
我知道，母亲真的老了！起不来是没劲，而走路腿抬不起来也是没劲。
前几年，过年时候，全家人聚在一起，在那电火的温暖下，母亲多次唠叨到一人能在红薯地里扛起一大框红薯来，饥饿年月能几个女人黑夜步行几十里偷五六十斤谷穗回家来，能在高山上割茅草百来斤挑下山来……说到这些，年迈母亲一脸的满足。而今，尤其是今年过年，母亲没有再说起她往昔的英雄了，不知道是心里一直叨念着没回家过年的孙子还是想说过去却看到自己现在状况距离太大而无勇气“自大”了。还真想听听母亲那些唠叨了！
母亲真的是老多了啊！

多次说父亲，四五年了，还拄着拐杖舍不得扔掉。也不知道说了多次，修家老妈拐杖早扔了。妹妹甚至笑言，爸爸要把拐杖带到棺材里去。每次说到这些，母亲在一旁微笑地说，你爸爸觉得这样稳当些。我心里感到母亲在为父亲说话，没有站在我们一边。
今天，细细一想，同是老人的母亲才知道父亲的担心，宁可三条腿的稳当，决不要两条腿的好看。
今天，我才感觉到了老人确实需要儿女细心的关照，既要关照生活又要体贴心理。
想到这些，我再不会劝说父亲扔掉拐杖了，我甚至想在个适合的时候劝劝硬气不服输的母亲，拄着拐杖走路。

我知道，这几天，母亲肯定去山腰菜园了。一问，果然去了。妈呀，你别去了，要是从陡坡上翻滚下来可不是小事的。
笔陡的之字山路，那些松散的新土，一脚不稳就会打滑就会滚下山腰来。母亲上到山腰，想肯定是四肢爬上去的。倔强的母亲还是不服老啊！
这使我多了担心，担心母亲会在山腰路上出什么事情！
离家时，我反复叮嘱，你不要到菜园去！
母亲连连应允，不去，不去了。
什么时候，给母亲一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