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岁月

小镇岁月

详请小说2026-08-13 17:48:53
你就在内科先工作着,熟悉一下。宿舍在最后边一排房子,东边第二个门,一会儿让小刘带你过去。院长简单交代着,我生命里10年的小镇岁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我背着包,走在去往宿舍的沙石小路上。天空晴朗,有很好

你就在内科先工作着,熟悉一下。宿舍在最后边一排房子,东边第二个门,一会儿让小刘带你过去。院长简单交代着,我生命里10年的小镇岁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我背着包,走在去往宿舍的沙石小路上。天空晴朗,有很好的阳光照下来。路边种着稀疏的鸡冠花,在初秋的风里晃着。和镇上所有的建筑一样,医院里共4排房子,旧的,青瓦,灰砖,屋脊都起伏不定,预示着漏雨的可能性。
夜里我抱着枕头,听着风声,想了一晚上。我想用不了一两年,我就会从这里走出去的。
同事们都很热情,对我的经历不厌其烦地问来问去。“多大了?”收款室那个50多岁的老李,一个胖乎乎的大婶,第3次问。“十七。”我简短地回答。喔,好像问过了啊。她歉意地笑着,随手把桌上一团碎纸屑扇到地上。怎么不走走后门分个好单位蹲着?跑这么偏的柳埠子乡来干什么?这地儿穷的,家雀子来了都不拉屎。众人七嘴八舌,我只是笑。
小镇就这么多人,逐渐也都认识了我。常有婆姨大婶三五成群约了好,慢慢走到内科门诊来看我。
听说来了个漂亮的姑娘,来熟熟面。叫什么?
小青。
小青?白蛇传里的那个?
没那么厉害。
于是一齐哄堂大笑。我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很多人看病不是看病,是聊天。我常常在开完处方后,和盘踞连椅久久不去的病人聊上一两个时辰。镇上的全是街坊邻居,数量的稀少使人和人之间变得切近起来,很有彼此取暖的味道。医院里病人更少。于是医生和病人在看完病之后,就微妙地把彼此角色关系进行了合理的调整。我性格恬淡,不擅长聊天,常常是他们问,我回答。就是这样,聊着聊着我也会没有话说,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慢慢住了嘴。
偶尔有镇上不认识的人来看病拿药,对我年轻的脸表示怀疑,认为是谁家上学的孩子在这里玩,不肯在我面前落座,到处找老大夫看病。我就去把长发剪了,平添了几岁成熟和年纪。
夜班,值班室的大小刚好能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般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脱了隔离衣睡觉。我们和衣卧着,等有零星的病号半夜敲门。我们是指医生、护士、收款人员和药房值班的。话倒过来说,半夜敲响值班室门的,也一定是有急病的人,要么捧着肚子打滚地疼,要么发烧烧得脸通红。还有,就是打架包扎的,拌嘴喝农药的。病号重的急的,就会用噗噗噗的拖拉机拉了送来,所以我们一听见有急促的拖拉机声拐过医院的围墙,就会马上警醒,爬起来开好门,一室的灯火迎着病人。
护士和医生的关系最密切,办公室都混在一起。护士长是个40来岁的妇女,姓徐,孩子上高中了。上班不久,我就目睹了她打针的场面,用手从一个缸子里抓出一块棉球,涂涂,一针就下去了。技术熟练程度没有什么好说的,那棉球的颜色和她手抓的动作却让人生疑。注射用的消毒棉球怎么可能是白色的?我拿起棉球缸,闻到一股新洁尔灭特有的味道,顿时大吃一惊。
“注射消毒棉球为什么不用碘砆用新洁尔灭?不知道这是抑菌剂不是杀菌剂吗?这个根本不能起到注射区域消毒的作用。”我盯着护士长问。
“我们一直都用新洁尔灭啊。谁知道碘砆是什么?恐怕药库里都没有吧。”她轻松地回答。
“那为什么不用镊子?消毒棉球能用手抓吗?”我抑制不住语气的提高。
“大家都这样啊!”她看见我脸色难看,语气也开始变得生硬。
我继续问下去,很快知道,这些棉球,根本就没有高压消毒过。医院里唯一一台高压锅,已经坏了2个月了,院长根本就没有找人修,或者再买一台。一袋医用棉领来,就是用手撕撕,搓好,就这样泡进了新洁尔灭里。我感觉越来越愤怒,无法容忍。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医生能承受的良知限度,即使是一个17岁的小姑娘医生。
我反复向院长提,固执而坚决。最后终于买来了一台新的高压锅,顶着一头白发的老院长感叹:青你这个倔孩子啊!
我终于彻底得罪干净了这位护士长。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她不和我搭腔。在我最终离开那个单位的时候,众人约了去吃饭,她没有去。

在为数不多的急救病号之中,喝农药的占了绝大多数。农村人实在,两口子拌嘴吵架,或者遇见其他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顺手就从草棚里、门后里摸出农药瓶里,仰口就倒。辛苦操劳在田间地里,农药是农人的好帮手。在结束生命的时候,农药又奇妙地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喝农药有个学名,叫有机磷中毒。我每月写六七本的住院病历,其中必定有一半是有机磷中毒的。
抢救喝农药的人有固定的程序,开口器撬开嘴,插上胃管,大瓢的水灌下去,手上脚上同时建立静脉通道,问清农药的种类名称,阿托品就一盒接着一盒用上,源源不绝。等胃已洗清,瞳孔有变化了,肌体开始阿托品化,就挪进病房,几个人牢牢摁住,阿托品继续冲击治疗。5分钟一静脉推注,直到10分钟一次,20分钟一次。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每时每分呆在病房,不敢稍有松懈。
我敬畏生命,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十字路口徘徊,要么我把他拉回来,要么他回到来时候的地方。我在这样的生命交付面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精神高度集中,浑身绷紧,心跳如同擂鼓,不是害怕,是实实在在的敬畏。后来,我落下了不明原因阵发性心动过速的毛病,我想,可能就是那时候接诊和抢救过程中,长时间全力以赴所结的果。
工作之余,有无穷无尽的空余时间需要打发。医院北墙外不远有座后山,说穿了就是个土岭,长着杨树、槐树和不知名的灌木。我常常在下班后,踩着一地夕阳走上斜山,坐在草坡上望着天空,和一朵云彩对视。时间仿佛是凝固的,那样的黄昏被扯得无限长。有小虫在草坡上唱歌,零星的小花有点胆怯地开在秋风里,散落草丛,伶仃的身影有点瑟缩的意思。山下遥远了的小镇的声浪隐隐飘过来,象梦一样不真切。
十七岁那年,我不会安排自己的将来,也没有真切迫近的想法,只是让事情推着,慢慢随着世界走。未来看起来模糊一片。我就这样在后山上遥望浮云,云不说话,我也不说。
不如复习功课考研吧,课本我来找。林晓峰说。我望着他浅褐色的瞳仁,那里有跳跃的星光,让人感觉挺有意思。我点点头。
林晓峰是我的一个同事,在外科。医学院毕业后,安置到市立医院工作,按照上边统一的要求,到基层医院工作锻炼一年,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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