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兵生活
人生经历有许多不同,留下的回味也不尽一致。军旅生涯已十几年的我,镌刻在记忆深处,令人最难以忘怀的还是刚当兵入伍那段短暂的岁月。
我是1993年底从湘南温暖的家乡小镇参军来到万里之遥的北国边疆。当时我所在的部队据扎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郊区的一个小村庄,它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来到了电影里见到的林海雪原中。那里的冬天,天似乎出奇的寒冷而又漫长,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生活又极其清苦,在冬天里天天吃的是地窖下的土豆白菜加冷硬的大馍馍,这对我们这批吃大米长大的南方兵来说,是一个极大的生存考验。刚开始我们好多人什么也吃不下去,只能喝一点稀饭。而新兵的训练强度又很大,很快,我们当中很多人开始出现了对环境的种种不适反应,而我的反应尤为强烈,我的手上冻开了一道道口子,脚也冻坏了。尽管生性好强的我一直咬牙坚持着,但还是渐渐跟不上连队训练的节奏,沦为了训练中要照顾的“重点人”。
我们的排长是河南人,一米八几的大个,齐刷刷的板寸头,笔直的腰板,一副标准的军人形象。听班长说过他当兵时参加军区比武多次获得全能冠军,保送上陆院刚毕业出来。他从带我们排那天起,就叫响了在新兵营“誓夺训练第一”的口号。他信奉的是“慈不掌兵”,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我踹死你!”事实上,他确实也是言出必行,一个月下来,我们排的新兵再也找不出没被他“踹”过的人,有几个同志,平均下来,一天绝对不止踹一脚。但是对于我这种因伤病而无法训练达标者,他也知道不是“踹”就能收到良好成效的。可正又是由于我的影响,才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训练优秀流动红旗”在别的排转来转去,就是轮不到我们。这对他的“雄心壮志”难免倍受打击。可以说我的存在,在排长看来是他的悲哀。
但我遇到这样一个性格粗暴,带兵不讲客观条件和方式方法的排长,这又是我的不幸。“怒我不争”的他,几乎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动不动无端遭受训斥更是家常便饭,比如说“白长这个大个子”、“没有点男人气”等等。其实当时的我双脚冻烂得别说洗脚了,就连晚上睡觉痛得都不敢脱下粘在上面血迹斑斑又脏又臭的袜子。但这些以湖南人具有的坚韧性格,我选择了默默忍受。当时只有一个信念,我坚信自己不会因此而彻底趴下。如果仅此而已,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那次可以算得上当年新兵连“最有影响力的”事件。但很多事情的发生往往是当事人自己无法预料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们之间发生的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事发已经过去多年,现在回想还是历历在目:那是一次全营集合去礼堂开会,跟在队伍排尾的我不多时就掉队了,等我蹒跚地快到目的地时,全体官兵都在礼堂门口给我行集体“注目礼”了,可能是心里一急,脚下一滑,我给大家“表演”了一个“狗啃屎”,强忍疼痛,挣扎起来,谁知又立足难稳,紧接着我又来了个“老牛倒地四脚朝天”,也许新兵们入伍以来与世隔绝般的生活过于单调枯燥,鲜有娱乐节目,我的即兴“精彩演出”赢得上全场的一片哄笑。我无法指责我这般兄弟的行为,时过境迁,现在回忆起当时那种情景,连自己也觉得狼狈可笑。
我的这一摔刚好摔在了排长脚下,只见他双手弯腰一托,我就起了身。他问了声“摔坏没有?”其实在冰冻的地面摔跤,可能在东北呆过而且又摔过的人都有体会,由于地面滑,摔下去身体有一个惯性滑动的缓冲,一般是不大容易受重伤的。我刚回答完“没事。”谁知道抬头却看见排长那张绷得紧紧严肃的脸。接紧着他从嘴里蹦出了一串话:“你不要叫大庆(我的名字,作者注)了,叫齐齐哈尔算了,翻译过来就是大家一起笑你。丢人现眼!不要开会了,你给我滚回去!”由于离得比较近,我甚至感觉到他的唾沫一点点溅到了我的脸上。
现在给大家说出这件事来,我觉得很平淡,可是当时来说,我几乎认为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委屈和耻辱莫过于此,以之于我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心中燃烧的只有愤怒,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便让全场所有的人都匪夷所思,只听到“啪”的一声音,众目睽暌之下我伸手结结实实地给他甩了个耳光,动作之快,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动作之狠,从排长半边火辣辣脸上就能得到印证。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人没有半点预兆,让自己都有点震惊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了。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全场几乎一片静寂,等待的是火山一样的爆发。最先醒悟的当然是受过良好训练的排长,一个背飞,我一百几十斤肉便轻易而举地从空中摔了下来,我的屁股不得不和冰冷的地面再次进行了一次不太友好“亲密接触”。我尚未来得及反应,他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夹着寒风“呼”一声就甩将过来,边打边骂骂喋喋“小兔崽子,胆肥了,敢给俺上眼药,看今天怎么收拾你!”已完全失支抵抗能力的我,只能启用“本能防御系统”下意识用双手护着头部,任皮带在棉衣棉裤上“扑扑”地发去沉闷的声音。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住手!”一声威严丝毫不容人抗拒的喝叫从礼堂门口传过来。
仿佛又似一声睛天霹雳!很快,大家明白了:是营连领导陪着一个肩扛“两杠三”的首长感觉到外面动静有异,一定有了什么情况发生,便从礼堂里出来看看。刚才的喝声,就是出自那个头发有点谢顶,满脸愠色的“两杠三”首长。
排长一下傻眼了,吓得武装带“咣啷”一声掉在地上。首长快步走到跟前,指着排长,一顿连珠炮般地训斥:“有你这么带兵的吗?打坏了人怎么办?旧军阀作风,简直乱弹琴!回去先写检查,反省去,等候处理!”排长此时仿佛也明白了自己太意气用事了,满脸羞愧地低头站着不知所措的样子,连长说了句:“还不快服从首长的命令,回去写检查去!”他才如梦方醒地拣起武装带狼狈地离开事发现场。
首长蹲下身子扶着我,和蔼可亲地问:“受伤没有?有哪个地方痛没有?”我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此刻终于如决裂的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地奔泻而下。多年以后有战友聊天时,回想当时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情形,我都一直为之羞愧难当。但在那时那刻,只觉唯用这种方式才能发泄和洗刷自己压抑在心头数日之久的委屈和耻辱。
后来,我就这样哭着被战友抬去了卫生队。当接诊医生看着我因冻烂而和血迹斑斑的袜子连在一起难以脱却的双脚,怜惜的眼神让我至今为之动容。我就这样住了院,而且一住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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