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豆花
天刚朦朦亮。乡下初秋的早晨,有些微冷。
爷爷穿了件长长的泛白的军大衣,带着一顶军大帽,他随时都是要戴帽子的,上了年纪的人。军衣和军帽我猜想都是年轻时抓壮丁打战时发的。
我,哥哥,弟弟,都格外高兴。因为我们和爷爷一起去城里!城里是什么样的呢?我们不知道,我们第一次去。
我们来不及吃早饭,因为要赶上早晨六点半的过路车。一旦错过了就要中午十二点才有。一路上我们打打闹闹行走到了马路边,幸运的是没有错过车。
也是第一次乘汽车。我们都一直看窗外流动的树木和山石,舍不得眨一下眼。多么新奇!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汽车站。弟弟想要撒尿,到附近的公侧,却还要两毛钱,爷爷不高兴了,然后哥哥要撒尿,硬是憋着了。
我们为什么要到城里来呢?花白白的车费钱。是来为我和弟弟检查的。2因为我在学校检查出患有乙肝。周围的人都挺可怜我,似乎乙肝是很厉害的病痛。我自己却不在意。
我终于到城里啦!城里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地上都是光亮的水泥路,再也不见了乡下满处的泥巴。城里真干净,这是我的想法。我们一路问地走到县人民医院,那里比市场还多人!我们不知道该站在哪儿,先干什么,哪儿去检查。最后遇到了爷爷的老表(我至今不知什么是老表),他在城里定居了,然后带着我们去检查。我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检查后爷爷带我们走出医院,走进街边的一家江津豆花店。我,弟弟,哥哥,都是第一次吃豆花吧。看着热腾腾的白花花的豆花盛在雪白的碗里,再加一碟鲜红的辣子,撒了绿色的葱花,多么诱人!我们都吃得格外香,贪婪地吃下了好几大碗白米饭!把豆花连汤带料吃得个精光!
那时如果有谁问我最想吃什么,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豆花!”
2004年的秋天,爸爸带我和弟弟第二次去城里了。也是要检查我的乙肝问题,爸爸为这个问题焦头烂额了,因为工作时都不会收乙肝患者。之前我吃了很多不同的中药西药,其中有两盒胶囊西药一百多块钱一盒,是在外打工的妈妈买来托人带回来的。而那时她的工作不过四百块钱一个月。
检查完毕后,爸爸照例带我们吃饭,那时我和弟弟关于几年前豆花的记忆都已很淡薄了,爸爸却给我们点了豆花。我们都很高兴,那美味似乎又回来了。那种豆腐的清香又萦绕在了心底。
多年以后,我在县城念书,对城里的一切已不再陌生,不再新奇。最开始我惦念着我的豆花,同样的江津豆花,同样的白花花热腾腾的豆花配上鲜红辣子绿色葱花的料碟,却怎么也没有原来的香味,我不甘心,又走了好多家,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味。我不得不承认,豆花不是什么美味,它泛着那种奇怪的糊味。
只是我渐渐懂了,原来爷爷和爸爸点豆花给我们吃,不是因为好吃,而是那是饭店里最便宜的一道菜了。二元五毛的豆花,再加五毛的白米饭,足够我们吃得饱饱的,而就那三块钱的豆花饭,对于乡村的我们来说,也是一场奢侈宴。
爷爷和爸爸是怎样的心理呢,他们的不语,给了我们心里对豆花那温暖的念想,能在贫困里也能有那么多欢笑。
又一次面对白花花热腾腾的豆花,那温暖的热气弥漫我的脸,不知不觉,泪水悄然而下。我在想,爷爷,我多想带你来城里吃豆花呢。只是,你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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