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叔

抓叔

官沽散文2026-07-29 18:00:57
暮春四月,山水清明,草木蓊郁,群芳争艳。此时春寒已经褪去,夏暑尚未来临,正是一年清爽怡人的季节。抓叔来电说,邻居有志哥打算将我家空置了二十多年的老屋买过来,和贯通东西的自家老屋一起拆掉,在上面建一栋现

暮春四月,山水清明,草木蓊郁,群芳争艳。此时春寒已经褪去,夏暑尚未来临,正是一年清爽怡人的季节。
抓叔来电说,邻居有志哥打算将我家空置了二十多年的老屋买过来,和贯通东西的自家老屋一起拆掉,在上面建一栋现代化的小洋房。其时父亲正稍有不适,母亲担心他舟车劳顿,便托我回老家与有志哥洽谈。临行前再三叮嘱,有拿不定主意的,多向抓叔征求意见。
抓叔是我的一位远房堂叔,他打小就是只“花脚猫”,不务正业,又爱“抓痨疤子”(指无事生非),有好事者给他取了一个“抓疤子”的“雅号”。少不更事的我随众叫他“抓疤子”,只是年岁渐增,觉得直呼长辈外号有悖纲常,于是折中唤做“抓叔”。抓叔整日游手好闲,且好吃懒做、不识黍麦,独自蜗居在父母留给他的两间随时可能倒塌的土砖房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三十好几还是剥皮的柳枝——光棍一条。但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每天照样东游西荡、胡吹瞎侃;每逢哪家有红白喜事,他不请自到,帮着忙里忙外,混个“肚儿圆”。他曾经娶过亲,但婚后两年,那女人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最终挨不过肚子饿,撇下他改嫁他乡。此后多年,抓叔没有再婚,仍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荡。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他随时收集各村未婚男女青年的资料,做起了专职“媒公”,混口饭吃。他脑瓜灵、眼光准、嘴巴巧,经他牵线搭桥的青年男女,十有八九会对上象,一时成为方圆十里八乡未婚男女青年慕名拜访的“知名人士”。
几番舟车辗转,踏上家乡那条扎根记忆深处的进村小路时,已近黄昏。漫步田间阡陌,弥漫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依偎家乡温暖的怀抱,呼吸家乡泥土的芬芳,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在此刻烟消云散,脚步不觉轻快起来。
抓叔已在村口张望多时了。二十多年不见,抓叔的变化让我惊诧莫名:记忆中的黑青脸色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红润;肮脏蓬乱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像一片树叶;邋遢破旧的汗衫换成了笔挺的西装;敞开的衣襟里别着手机。正在我惊愕间,他一把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激动地喊道:“三侄子啊,你可回来了,我是你抓叔啊!”说话间,声音竟有些哽咽。接着不由分说,拉着我往他家里领,要我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看老屋。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家乡笼罩在如水的月色里。我们绕过几栋新屋,穿过一条水泥过道,来到一栋三层楼的平房前,抓叔介绍说,这是他家前年第二次砌的新屋。抓叔将我往正中的一间房子里领,只见一位五十开外的妇女正将大碗的鱼、肉往桌上端。抓叔说,这是你婶子。见过婶子后,抓叔领着我参观了他家所有的房间,除第一层有典型的农家风格外,二、三层与城市套间别无两样;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等现代化家具一应俱全。晚餐非常丰盛,抓叔和婶子热情地招呼,我想那是我在家乡吃到的最美的一顿饭了。
当天晚上,抓叔与我彻夜“卧谈”。他的娓娓细述解开了我的疑问。原来,我家举家进城后,改革开放的春风渐渐唤醒了沉睡的家乡,一些村民开始到外面打工或在家从事种养业,部分人开始发财致富。几十年坎坷的人生经历使他幡然醒悟,决心不再浑浑噩噩地耗完下半生。他先是在县城一家饭店里起早贪黑地打了几年工,掘得第一桶金后,回村承包了村里的“经济场”,种植桔子、西瓜、花生等经济作物,同时大力发展养殖业。在党的惠民政策下,他犹如枯木逢春,聪明才智有了用武之地,小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他四十二岁时“梅开二度”,第二年“喜得贵子”,儿子现在大学深造。这几年他的种养业发展迅猛,成为村里排得上号的富裕户。抓叔还打算把村对面的荒山承包下来做苗圃基地,说是代表现代农业的发展方向。抓叔颇有当年韩信“一饭千金”的风范,常接济村里困难老人,村里筹建水泥路,他一马当先带头捐款。当问及他现在是否还替别人做媒时,抓叔开怀大笑:“哈哈,那些都是老皇历了,现在男女青年都在外面创业,自由恋爱;再说‘电脑红娘’也很方便,我这‘媒公’早就下岗啦……”
第二天,在抓叔的安排下,我与有志哥关于老屋转让的洽谈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随即将一切相关事宜办妥。
回城时,抓叔和婶子将我送出好远,反复叮嘱我要常回家看看。车子渐行渐远,回头望见抓叔右手依然高高挥舞,左手擦拭着眼眶,我的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车窗外,草木正浓,山花正艳,我的心不禁沉醉在这无边的春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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