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贤山佛光寺游记
日日爱山归已迟,闲闲空度少年时。余身定寄林中老,心与长松片石期。
早就有隐居避世的念头了,可这在现代社会还可能么?这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盖一间茅屋,锄几块田地,就能生存下来吗?我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呢?会不会被人赶走?怎么挖井?怎么耕田?怎么种菜?能自给自足吗?如此种种疑虑使我的隐居念头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
直到昨天,即两千零八年六月十七日,师父带我上七岭,我才隐约明白遁世者的生存法则。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亲眼见过什么大型山川,更没有亲自走过什么山路,甚至不知道山是石头做的,水是山上流的。我对山川的了解,仅限于古代山水诗句中提到的一些美妙意象。然而昨天,师父带我深入了大山区,让我亲身体验了山里人的生活图景,获益良多。我看到了山里的居民房,看到了山里的梯田,看到了山上的云雾、山上的松竹、山上的泉水。我还看到了山下晶莹的河流、河里的卵石、石上的浪花,真的好美啊!
那条河叫七岭河,有数丈宽,但平均还不到一尺深。河中全是大块大块的鹅卵石和小粒小粒的砂子,但没有半点淤泥。砂子聚集在大石块背后和小石蛋之间,也正是因此才没有被洁白的浪花冲走。
亲眼看到如此这般美妙的景象,我简直心花怒放。我脱掉凉鞋,光着脚在洁净的卵石上跳来跳去,时而伸下脚去感觉一下清凉的溪水,时而飞脚踢开阵阵浪浪花。眼见前面有几块大石头立出出面,好想趟过去踩在上面。可面对湍急的水流,几次欲进又止。最后,我找了一条捷径,小心翼翼地走下水去。可是水下的石头太滑了,害我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水去,把裤子都弄湿了。
就这样,我一个人高卷起裤脚,踩着河里的石头,走过去又走过来,真有点乐不思蜀。直到师父来喊我吃饭,我才从水底抱起一块尽可能大的卵石,依依不舍地走了。
言归正传,我所到的山区叫七岭镇,靠近湖南,属于吉安市遂川县管辖。这里是圣德师父的家乡,我们前天晚上到时就是住在他弟弟家。我和师父可以说是老交情了,近来就在他在遂川县城新起建的资福寺修养,前些日子还随他游览了宝峰寺和百丈寺两座大型的禅门祖厅。百丈山之高,山路之险,山竹之盛,山寺之大,都给了我很深的印象,遗憾的是没有亲自爬山涉水。
上午,一吃过早饭,师父就带我冒着濛濛细雨上了仰贤山。我们从侧面插上盘山公路,兴致悠悠地往上走,越走越高。公路左边是大石壁,右边是深涧,边上还种了大豆。看得出来,凡是可利用的土地,老表们都会种上农作物的。
我上到一定的高度,回首一望,下面的小镇尽收眼底;还有我钟爱的那条小河,安祥地在群山之间流淌穿梭。再看前面的大山,都在云雾缭绕之中。云雾低到了峰顶之下,比我站的地方还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身边却看不到云雾,也没有那种“开襟坐霄汉,挥手拂云烟”、“芒鞋踢破岭头云”的感觉,真是一大遗憾。
佛光寺规模不大,背靠石壁,面朝山谷,只有侧面两条小径通向外界。放眼望云,四面山壑重重,真个是“户外一峰秀,阶前众壑深”、“大壑随阶转,群山入户登”。
下面不远处的一口水洼中有泉水不停地流出,前方还有电线通到庙里来。寺庙旁边锄有一片菜地,下面是一小片水田,夹在两山之间,刚播种的禾苗整整齐齐地排立在水中。这大概都是当地信士的杰作啦。
看到这样幽妙的居处,我真有些心动了。师父跟我说,如果我想隐居,无需四处去谋求一片山林,这里就是我最佳的安身之所。他可以把寺庙及周围的一片田地赐给我,而且还让我受到山下信众的供养。这真是天大的喜讯!我确实很向往隐居的生活,只愁日后归隐无门,可现在师父就给我辅平了道路,哪天我也来“白日看云坐,清秋对雨眠;眉头无一事,笔下有千年”,实在太妙了!
仰贤山佛光寺始建于清光绪年间,早已是人去寺空,唯有少数居民会在朔望日上山礼佛祈福。近年,当地信士又共同发起新建了一座大殿,师父和他父亲出资尤多,里面供的也是他衷奉的观世音菩萨。几度烧香拜佛之后,师父正式收我为徒,并让我在观音殿前接受三皈依。从这一刻起,我就是正规的佛门弟子了,法号为慧果。这本是师父为他出家徒弟准备的名号,他收过的几十位居家弟子法号都是以“果”字打头。然而师父有意把我的“果”字放在后面,因为他知道,我身未出家,而心已出家,让我做大弟子最合适不过了。
瞻仰少时后,我步出大殿,遥望前山云雾缭绕,心情格外舒畅。密雨渐渐地停了,我和师父踏着湿漉漉的幽径走下山去,留下半生的清梦在这片山林之中。
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不脱麻衣拳做枕,几生梦在绿萝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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