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
很喜欢听首老歌,一首用闽南语唱的《桂花巷》。
记得起初听到的时候,只是觉得这首歌的曲调柔缓得已近凄婉,虽然当时尚听不懂它唱词的意思,却还是很轻易就喜欢上了这首《桂花巷》。
后来,到我真正能听懂它的时候,已是在看过了与它同名的一部电影之后,一部也叫作《桂花巷》的老电影。
一个很是倔强的女主人公,至少我以为她是倔强,而不是坚强。自幼失去了双亲,在舅舅的拉拨下与弟弟相依为命的过着贫苦的生活,却也是直接造就了她那一双灵巧生花的双手,织得出绝妙绣品的巧手。
这双手,白洁而细腻,五指纤长,甚至不像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人所能拥有的手,而更难能可贵的还是它的灵巧。一个旧时女人的一双巧手,不过还是可惜,当她摊开手心的时候,也摊开了其中隐藏得危机。
手掌断纹,即是旧时所谓的“断章”。那时,似乎女人的断掌是十分不吉利的喻示,有着“克人命”的说法,比如说:女人断掌守空房。于是,这双断掌貌似就成了这个女人可能会一生不幸的预兆和证明。
过得贫苦,却不代表会甘于贫苦,这种不甘在她最后一个亲人,她的弟弟的不幸身亡后取得了最完整的诠释。
在得到了桂花巷大户辛家的提亲后,她很是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与自己情投意合的恋人——那个同为渔民的秦江海。可能其中,她弟弟的死是最直接的成全了她这种不甘的催化剂,所以,为了不再过这种整日为了生存便冒着出海风险去捕鱼的艰难生活,当然也更可能是因为她想脱离这双断掌所带来的命运,她便选择了舍弃,以及另一种意义上的顺从,我所理解的一种实际上是为了抗争的顺从。
一个很倔强的女人,甚至为了自己能更能顺利得嫁入桂花巷,便狠心选择了为自己缠脚。那一双白皙的巧手,一双矜持的小脚,似乎就形成了旧时的大家族对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优良女人的判断标准。长长的一条布,一圈圈,她一边用尽了全力,一边也是在隐忍缠绕,似乎更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宣战,所以,我说她是倔强的。
然后当她终于以一双矜持的小脚嫁入桂花巷的时候,我以为,这已经是在为她的一生下了最好的注释。
不过可惜,她的丈夫仍是未到三十便离她去了,给她留下的只是他们五岁的儿子。或许那刻,被断掌笼罩的阴影还是牢牢的占据了她,可能这还是让她再一次蜕变的引子,她又一次选择了抗争。为了能更好的在这个旧式大家中立足,也是为了能完全的自主命运,是一场关于权利支配的抗争。
不得不说,其实她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从出身卑微的渔家女一跃到终于能完全支配自己甚至是其他一些人命运的大家长,这一路的隐忍还有手段无疑都是成功的。
然后,当一切似乎都变成如她当初所希望的那个样子时,一直被那高墙还有大家族的清规戒律所束缚的隐忍竟在一瞬便爆发了起来。她在拥有了权势与富足后居然又深深的不甘了起来,于是,这个女人,奢望起了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是由于当初那段美好爱情的最终夭折已在其后的漫漫岁月中逐渐扭曲变了形,以至于最后竟变成了在她心底里深埋的一种野望。
因为是得不到,所以也忘不掉。这其实也算是种隐忍,而这种隐忍终于是在她遇到了一个叫杨春树的男人身上得到了偿还,她以为的偿还。两个人,抱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却完完全全的交融在了一起,他为了得到利益,而她则是为了破除那一直重重压制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所以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到被那个有些小聪明的男人威胁,她也能做到毫不犹豫地设计他,直至最后那个得意忘形的男人被警察带走。
于是最终,她仍是保全了自己还有自己手中的权势。我想,那时她必定是由衷得意的,为了自己这双已经足能翻云覆雨的巧手,这双掌握自己还有别人命运的巧手。
一个女人,倔强的女人,一双眷恋着权势的断掌,还有那一颗始终是不甘的心,然后由始至终,这一生都是在不断地抗争,可以在抗争中舍弃,也同样是在抗争中被束缚。这是个既能对自己狠下心肠,也决不会对别人心慈手软的倔强女人。
只是比较讽刺的是,当她最后与曾被自己舍弃的秦江海重逢时,却是在这个男人衣锦还乡的时候。这时的她大概会生出千万种的感慨,唯一不可能的便是“懊悔”吧!毕竟对这个女人来说,与其去等待寄望与他人,到不如靠自己拼争来掌握的更好呢。
所以,她兴许会在不动声色的感慨过后,仍是对他淡然处之,至少表面上那一副平静漠然的样子。
仿佛他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听过了,也就能放下了,即使可能还会记得,但那又何妨?人这一生中总还要留一些东西来回忆吧?自然其中也包括一些好的或者是不好的记忆。
这样的一个女人,我以为是倔强却并不很坚强的女人,其实有一个听起来极为普通的名字——剔红。
一个名叫剔红的倔强女人,或许就像是在那首《桂花巷》的歌词中所唱到的那样:“想我一生的运命,亲像风吹打断线,随风浮沉没依偎,这山飘浪过彼山,一旦落土低头看,只存枝骨身已烂;花朵较坏开一次,偏偏春风等袂来,只要根头还原在,不怕枝叶受风台;风吹身驱桂花命,若来想起心就痛,恩怨如烟皆当散,祸福当作天注定,往事何必越头看?把他当作梦一般。”
是的,就把他当作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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