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外婆去世那晚一丝风也没有，世界就像忽然静止住了，静止了星光，清风，浮云，时间还有我的泪水。
我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虽然从我孩童时期懂得死亡的那刻起便无比恐惧着此刻的到来，然而你真的走了，我才发现自己竟可以如此镇定的去面对如此悲惨的桥段。世界崩塌，记忆沦陷之后，我竟然可以如此稳重的帮助料理后事。如若这样便叫做成长，那么我宁愿可以如孩童一般痛哭流涕。
自有生开始书写记忆最初的人，便是你。
很小的时候，我的体质及其虚弱，以至于很多人都在质疑着我能否存活于世。每每此时，外婆望着怀中的我，总是如此坚定的相信着我的未来。时至今日我才最终的明白，在那坚定中是对我满满的希望和厚重的爱恋。就是因为这些，外婆为我付出了我永远也述不详尽的艰辛。是那些凌晨亦或午夜，在我突然发病无法呼吸之时，您抱起我整夜整夜的来回行走。是那些风雨交加亦或电闪雷鸣的日子，您抱着我顶着风雨去医院。彼时年幼，尚无记忆，如今长辈提及这些之时尚且落泪，何况于我。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在我出生之时我的双腿是长短不一的，是你每天坚持的帮我伸屈，才使我不至于跛足。是你让我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可是，即使是这样的事情，你都对我极少提及。
太多的记忆拥挤着老去的岁月。我不知从何书写，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回望你予我的一切，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偿还的付出，无法言喻，恩宠难回。
暗黄的纸点燃之后散发着橙色的火焰，就这样在你走后我眼中的黑暗在那耀眼中寻找到了一丝慰藉的热度。然而那也是冰冷的，就像你冰冷的身体及静止的呼吸。那些跳动的黄色色泽恰似年幼时起那些温暖午后粘稠的阳光。
我记得在那阳光里，你推着顽皮的我一次次走过那杨柳浓密的巷道，两旁的鲜花亦或芳草肆无忌惮的疯长，我在推车之中听你给我讲故事，吃你买给我的可口零食，我兴奋的欢呼亦或欢笑，那笑声现在依旧回荡在耳畔，那是我一生中最干净最满足的笑容，记忆停止在那里，我不愿再次前行。
在很多的午后，我独自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巷道里，目之所及，由此及彼。我看见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和当年一样很多刚刚午睡起床的小学生扎着红领巾揉着惺忪的眼睛赶去学校。我看见那些刚刚修葺而起的院落，看见那些崭新墙壁上所雕刻的图案。我沿路试图去寻找那些树木最初的愫感，然而如今的一切繁盛而空洞。
年年又年年，记忆中外婆很喜欢坐在院子的大门口乘凉。很多年以后的如今，我在那里依旧可以忆起那些年雨后泥土潮湿的香甜气息。两旁黄色的小花，以及沿着粗壮树木攀援的爬山虎。在那破旧的石板上，有我少年时期所画下的棋盘，就在这里你教我下棋，并告诉我人生如棋，告诉我永远不要做命运的棋子。我吹去那岩石上厚重的尘土，轻抚体味着物是人非的疼痛触感，那些往日席卷而来，我穿着小凉鞋跨过石板去田野里找寻你的旧时光，我坐在石板上听你说话的旧岁月，还有许许多多早已被抛去轮回的恒久记忆，积于胸口，波涛汹涌。
外公说，外婆病重卧床时，常常凑到窗前去张望门前的巷路。并说着，孩子是不是快放学了。是的，在外婆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孩子，在她生命的最后时期，她的记忆力是极差的，所以她几乎将记忆都堆砌在我的身上并停留在年少时代。她一直趴在窗前看着着那些孩子的离去归来，一遍又一遍的问着我什么时候放学回来。然而这些远在京城的我却全然不知。
妈妈说，在外婆能行动的时候，有人曾经说过，在院子里的苹果成熟的时候，我便回来了。于是外婆每天的去树下等待，一次又一次的问，这树为什么还没有开花，这树为什么还没有结果。可笑的是，她最终也没有等到苹果成熟的时候。妈妈说这些使我哽咽了。因为我忆起那些时候。忆起你在门口等我放学回来，忆起你跟在我身后走进屋子为我端上早已弄好的饭菜，忆起那些饭菜并不美味却十分可口，忆起你不断叮嘱我多吃一些，忆起这些永远也不能重来的故事。
在你的屋子里，有一个老旧的相框，里面是我满满的照片，那储存了我每个年纪的记忆，我记得那是我帮助你弄好放上去的，在相册的中央我特意放上了我与你的合影，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张，外公说，只要能看见的地方，外婆都会毫不吝惜的放上我的照片，在最后的岁月里，你总是久久的凝望着它们，似乎我就在你的身边。
记得年幼的时候，我胆子很小，所以你会用手臂拥着我入睡，你说，人的恐惧并不是来自于恐惧本身而是在于人自己。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可是我，我该如何告诉你。
我该如何告诉你，在你病床前我曾一直握着你的手不肯放开，因为我怕，怕只要一放开便是永远的离别。我该如何告诉你，我曾在你身边一直悄无声息的流泪，我不肯哭出声来是因为你曾告诉我我不可以懦弱，所以我才故作坚强。我该如何告诉你，我不忍看你在病床上艰难的度日，所以才躲起来偷偷的抹泪。该如何告诉你，多少个深夜我的枕巾被泪水淋湿，该如何告诉你，我真的想你。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躲起来不肯见我？是不是在气我在最后的最后我没有留在你的身边，气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给你带你喜欢吃的水果，气我没有多陪你说说话，气我没有在你能走路的时候没有多陪你走一程，气我的懦弱，气我在你离去那刻没有握紧你的手。
如果我知错了，你可以不可以回来我身边？
我只要你再为我煮一次我喜欢吃的饭，我只要你拥我度过一个没有泪水的夜晚，我只要和你在院子的窗下再下一盘棋，我只要你再听我读一段我的文字。只要如此，只要如此，我愿用我的一切去兑换。
记得高中的时候，生活颓废无依。回家之后看见你我便再也忍不住我的泪水，趴在你的怀里放肆的哭泣，那是我唯一可以哭泣的地方，而你什么也没有说，一边轻抚我的脊背，一边安静的落泪。现在我可不可以说我比那时更加难过，因为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亲人，现在我想再次扑到你怀里去哭一次，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整理你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你几乎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可以纪念的东西。满满的一箱子都是你的旧衣服，我记得你曾说过，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便跟随曾外祖父去田里劳作，经年的辛苦，使你的手指严重变形，并留下一身病患。你的手大而粗糙，那岁月的困苦所刻下的掌纹生生刺痛了我，在那些旧衣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