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三道沟

清明节扫墓一定要去坟前,再忙也不能随便买几张纸在市内找个十字路口一烧了之。不然总觉得心不诚,孝未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近年来雾霾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每个人都不好意思不文明了。若果真在晚上抱一堆纸,偷偷摸摸地在哪个地方画上几个圈,把写好邮寄地址的纸钱放在里边点着,一边用棍子拨着纸,嘴里一边叨念着:“爸爸收钱!爷爷奶奶收钱!”眼睛还得四处瞟着,那滋味比真的碰到城管还难受。
这个清明节前的几天,一个事儿接着一个事儿,真是打不开点儿。只好计划着假期里回乡下扫墓,谁知清明节的当天,外地的亲属早早地就过来了,那就陪他们玩一天吧,反正扫墓的事儿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关系,三天小长假够宽裕的了。晚上又接到了电话,说是几个朋友约好了去三道沟看斑海豹。这确实是个值得兴奋的好消息,早就知道我们这里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斑海豹,在去年召开的十二届全运会上,一只名字叫做宁宁的斑海豹作为吉祥物而名扬天下,可是我却一直也没有这个眼福。斑海豹每年的十一、十二月份洄游到辽河口,一月初到二月中旬在冰上产崽儿,进入五月份便开始经由大连渐渐游向韩朝水域。据说它们十分机警,稍有动静便钻入水中,实属难得一见。说实话,我心里透明白,明天说是去看斑海豹,十有八九也就是个概念之旅。
三道沟也是辽河入海口,我曾经陪客人去过两次,都是在八、九月份去观赏红海滩。从市区出发,走盘山县境内,经欢喜岭、东郭再拐向鸳鸯沟,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多半的时间穿行于苇海之中。开着车钻进那浩渺无际的芦苇荡里,你就一下子就超脱了尘世。空气里透着湿漉漉的甜味,总让人觉得深深地呼吸之后,如果不再舔舔嘴唇,就好像亏了什么似的。两米多高的芦苇挺拔修劲,密不透风。刚刚吐出的缨子,被阳光染成了带着金属光泽的紫色,蓬松飒落的姿态给人以飘逸爽心的感觉。脚下纵横交错的沟渠水平如镜,突然飞近的一团子昆虫惹得小鱼儿们纷纷跃出水面。早已蔽在荫下的几只野鸭子箭一般地拍打着水皮儿扑楞楞地追逐过来,身后泛起一道道人字形的涟漪,惊呆了那只正在露出水面的淤泥里翻找着小螺小虾的鹭鸶,伸着长长的脖子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端午节前就来这里作窝孵卵而现在还没有离开的大苇莺,也瞬间被吓得缩起了脖子,暂停了它们那整天没完没了的嘎嘎叽叽的叫声。
这次去三道沟不仅是季节不同,而且所走的路线也和前两次不一样。由于去年在大洼县境内修通了一条整个车程不会超过五十分钟的近路,所以也就不必绕道北线了。我们八点半从市区出发,由中华路南行,再向西过清水河上新架起的那座桥,便进入了湿地。四月初的盘锦湿地,还是让人有些春寒料峭的感觉,尤其是早晨。那沟沟岔岔里不多的春水清清澈澈地透着青冷色,冰和雪的体温还没有退尽,眼下,哪里能生得出一条小鱼或者是小虾呢!苇场深处,护苇人的那座孤孤单单的土坯房上,能清晰地看见门缝里钻出来的热气,我仿佛闻到了那一锅小干鱼炖老倭瓜伴着苞米饼子的香味。院子里散养着的那些鸭子好像对沟塘里的水还不是很亲切,一个个都趴在岸上,有的缩着脖子眯着眼睛,享受着朝阳带给它们的温暖,有的扭过脖子把扁扁的嘴插到自己的膀根下,陶醉着它们的春梦。苇田在去年冬天里被收割得干干净净,只有这埝埂上没有被顾及到的那几棵以另外一种生命形态存在的芦苇还在晨风里一个劲儿地摇着它们那如霜似雪的花穗子,可能是在向它们脚底下刚刚钻出来的那些一拃来高的紫色芦笋炫耀着:"看看你叔叔我是多么的幸运,此生躲过一刀!"。
十点左右,我们登上了渔政所的巡逻艇。上艇时一不小心扭伤了左脚踝,可能是体重的原因,这一下子扭得还真不轻,钻心的疼痛使我不敢轻易的落脚。再看看这河口,那水,也不知裹着多少泥土,连翻起的浪花都是黄色的,让人觉得闹腾!那风,虽然说不上冷得凛冽,砭人肌骨,但也是吹着面颊,寒到了心窝。要不是来的时候多加了层厚厚的衣服,早不知清鼻涕流落到河水里有多少了呢!看看能不能在他们巡逻的过程中看到斑海豹吧,如果不能,今天可是倒了大霉了。驾驶员的技术很娴熟,但是好像有些性急毛愣。这只小艇经他左旋右转着舵轮儿的掌控,便压着浪花作"之"字形轻敏前行,里外摇摆而产生的离心或向心力吓得大家紧紧地抱住栏杆,生怕这橘红色的救生衣派上用场。原来驾驶员发现了前方隐隐约约地有两只渔船,所以他开足马力追逐驱赶,那两条渔船看到了一闪一闪的警灯后便立刻逃之夭夭了。那是河口的上游,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大面积的湿地和沼泽里的水在此汇集,注入辽河后一同流进渤海。这样成年累月地流淌,就把个河口的两侧冲刷成了一条条伸向腹地的宽宽窄窄的支脉,就像一棵粗壮的树干底部生出了枝枝杈杈的次干。我猜想,三道沟可能就是因此而得名吧。这样成条成条的沟渠与主河道的常年相互作用便形成了一块又一块的以淤泥为主的滩涂,特殊的地理结构使得天然饵料极为丰富,以梭鱼为主的各种鱼类贝类在此繁衍生息,也就不难理解那珍贵的斑海豹为何选在这里作为它们迁徙洄游的落脚点和生产地。也就更不难理解当地政府为何把这里设定为禁渔区,而海洋与渔业部门加以严格的管理。
随着发动机熄火一样地没了声音,巡逻艇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到最后,几乎降至为零。大伙儿在艇上就这样地荡悠着没有十分钟,远处二三百米的水面上突然一前一后地冒出了两个光溜溜的小脑袋瓜,波浪中时隐时现地向浅滩游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今天真的看见了斑海豹?我马上用左手奋力托起了那个以往并不常用,即使用到也必须借助于三脚架才能发挥作用的长焦镜头,快速拉近一看,果然是斑海豹!那银灰色的毛皮上明显带着深色的斑点,河水把它们那本来就很短的毛紧紧地糊在了头皮上,阳光下锃明瓦亮,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洗澡时和我一起泅水的那条大花狗,整个身子淹没在水下,唯一露出来的小脑袋努力向前探着,时不时地被风浪拍下涌上,那毛也是紧紧地贴着头皮,平时印象中的那个大花脑袋一眨眼的功夫就小了好几圈。这斑海豹游泳的速度可要比那只大花够快的多了,不一会就接近了泥滩,费力地向上爬着。其实,这泥滩很平缓,几乎刚刚露出水面,是由几百米甚至是几公里开外的河岸被辽河水千百年来冲刷下来的泥土淤出来的。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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