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头

我们的头

肃坐散文2026-07-16 10:05:08
我要讲的是我的学生生涯中的最早的同学,我与他们共同相处了三年半,说不上关系很好,娱乐的时候总是聚成一团。我的记心不大好,相处过的或者生活在一块儿的同学分别两三年之后就基本忘记,其实我在读书前就对世事很

我要讲的是我的学生生涯中的最早的同学,我与他们共同相处了三年半,说不上关系很好,娱乐的时候总是聚成一团。我的记心不大好,相处过的或者生活在一块儿的同学分别两三年之后就基本忘记,其实我在读书前就对世事很淡薄,哪里还会去在意一个名字。但是我仍然记得最早的一批同学中的几个,比如毛*,她的字写得出奇的小,大约相当于一只虱子蛋的大小,字与字之间隔着的距离有几个虱子蛋加起来的距离,我当时拿起她的本子,看是依旧能够看的清楚究竟写的什么字,可是她为什么要写这么小呢?我至始至终没有问过她,但我后来写出了比虱子蛋还小的字。还有一位同学的名字很了不起,叫李鹏,每次课堂上一提起他的名字,全体都莫名奇妙的感到特别的快乐,我们越是笑场,他站在我们中央,越是不好意思,眼睛也不知道望着谁,大概在想,长辈们取名一定要事先考虑种种后果啊。逐渐的,老师喊他的名字也不像其他的那么响亮,虽然两个李鹏毫无关系,但是一念到他的名字,就止不住要发生联想,止不住心里发虚。
我们的头叫林冬莲,我不清楚她是不是成绩很好所以才做了我们的班长,但是我们那个时候对学习没有一个很严肃的概念,在我眼里,大家没有分别,只不过学校确实给了我们彼此认识、加深友谊或者“仇恨”的机会。我们的头长着一张狭长的脸,梳着长辫子,很热情好客,但凭这一点,我们就非常愿意接纳她,我觉得她有点像一个富有的母亲。同时我又觉得她和我们不大一样,她住在我们兵工厂的边缘,也不是住在砖结构的二层楼房,而是黄泥搭成的独居的一大栋房子里。我们这两个庞大的隐藏在深山密林里的兵工厂其实建在客家人的窝里,周边散居着不少的客家人,客家人的淳朴热情我是深有体会的,小时候我常常陪着妈妈去客家人的家里家访,受了他们不小的厚待。于是,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的头很可能是客家人,虽然她普通话说得和我们一样的正统。可是我又犯了不爱即时考据的毛病,致使这个问题成了永远的秘密。
那时候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教书,所以家里常常没有大人,一放学我就养成了习惯先往同学家里跑,当时与我同去的还有王*,她在我离开之后的半年也举家迁往了河北的张家口,我们隔着千山万水仍继续通了几年信。其实我们去头家里最大的任务是完成作业,往她的家要路过建筑的很不规整的楼房,一小片水田,水田里常常栖着数只大白鹅,鹅在家里饲养的动物里大概是最欺负人的,也是最不好哄的,它比狗的凶还绝情,对于狗好歹还清楚它的胃爱好什么,可是对于鹅,应当是极偏食的动物,弄不好脾气更上火了。这几只大白鹅是我们的头家里养来看家的,所以每次都由她一路护着。她的家不单墙面是黄泥糊的,连地上也仍旧是原来的面貌,踏在上面松软松软的,可是下雨的时候,里面的地面也被打湿了,走路就很没安全感,因为湿了之后便很滑,跌下去不但疼,还弄脏了一身衣服。房顶铺的是整齐的瓦片,有一小片露着天窗,所以她的家给人的感觉阴森森的,尤其又太宽敞,但是夏天的时候这里确实格外的凉爽。我们就在天窗旁边支起一张四方桌,一人占一边,偶尔的听到不远的一个房间里猪在叫,可能在打架,也可能是肚子饿了。写毕,我们的头就拿出几个坛坛罐罐,比如腌制的藠头、生姜、酸萝卜、酸豆角等等,分别盛在几只白瓷的小碗里,我最不爱藠头的味道,就像我这辈子不可能接受墨斗鱼,它们的味道虽然很别致,却也非常的难以忍受。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像长辈一样的招待我们,然后送我们出门,我好象从来没有见她的父母兄弟,或者见过了也并不清楚他们的血缘关系,或者以为他们只是她的常往来的朋友。她的家很大,比现在的别墅还要宽敞,想必一定住着许多人,想必一定常常有许多远亲朋友同乡来窜门子,想必过节或者特别的日子虽然这么大的房子也一定非常的拥挤。我约略记得有一次无聊闯进了她的家,看到其中的一间大房子里几十个人伏在地上跪拜,周围也立着许多人,但都很肃静,没有一个我的熟人,所以没处问,也不便问。后来又出来了一个把驴穿在身上的老妇女,扭来扭去,旁边跟随着一些同样打扮很奇怪的人,脸上画得像鬼一样,估计逢着客家人过自己的节吧。我们在春节的时候也踩高跷的,脸上也抹得跟老巫婆似的,但纯粹是为了逗笑,而且在露天的大马路上,却不像在这样阴森的屋子里,而且这样肃穆。我后来把视线转移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间,一用力,两扇木门稍微露出一道缝隙,可是里外都不点灯,什么也看不见,我老觉得我的这一趟仿佛是一场梦,一场消逝不尽的梦。

07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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