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K”

一
春节期间妹夫来的时候和儿子几个一起玩了一次牌,以我脸上贴了好多纸条的惨败结束。这几天闲暇之时,喜欢到网上打几把牌,名字叫“五十K”。说起“五十K”,可有些历史了。就像我到游泳馆之后下水就会游泳一样,这牌也是从小就练就的“活”。小时候贪玩,看到大人玩就心痒,看比我大些的哥哥们有一副牌,觉得是件很大很重要的事。刚上小学,偷偷从老爹压在炕席下不多的几张钱里拿了一张,大概是五角钱吧,托上高年级的堂兄买一幅扑克牌。这事也不知道是堂兄告了密还是叔叔发现堂兄的钱而告诉的父亲,反正在极短的时间就被父亲发现。“脏款”被及时追回来后,对我的惩罚也是史无前例:让我跪在堂屋地下,头上顶一块青砖,手被打了没打到忘了。奶奶母亲只在一边劝:要记住,可不能再偷偷拿家里的钱,谁的钱也不能拿,不是自己的钱就不要动。“小小逗油儿,长大偷牛儿”,要长记性呢。并不来解除对我的惩处。我想,他们都是想让我记住这一教训,从此做一个清正廉洁的人。这一购牌事件影响至深,以至于半辈子过去了,那情景还能时常在眼前。
虽然,第一次好牌因为我的愚蠢行为以受到惩戒告终,但小小年级里爱玩的火花并未浇灭。小学时候,扑克已成禁品,但有更好玩者收藏的,或者通过什么渠道弄到的,仍然成为我们学习之余的最爱。记得小学临毕业的那个学期,名曰复习考初中,我们一伙天天躲在学校无老师看管的空教室里烤着火打扑克。那时候打的有没有“五十K”不记得了,但“二进贡”“三五反”“抹牛九”什么的常常是我们输赢战斗的方式。上初中后,学习疲惫之余,亦有一众同学以复习功课之名,躲到学校门前那条大水渠边的树阴下玩牌。这时候一定有了“五十K”,因为除此之外,高中到后来,很少学习打扑克。初中打扑克所以记忆深刻,还因为那时候正规的扑克已经基本绝迹,我们打的扑克都是一位名叫张开军的同学用各种纸壳裁剪成扑克模样一张张画出来的。现在想想,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开军同学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机灵的人。但是,机灵人的命运却不怎么好。大约1990年左右,回老家听到的一个噩耗,就是张同学因煤气中毒死亡。真是可惜了,世上那么多人,阎王爷偏偏上眼看中了他。从此,地下多了一个机灵鬼,世上多了一个怀念人。
高中没有玩牌的氛围,所以也就渐渐断了玩牌的念想。并不是这时候大家都懂事了,专注于读书学习了。那个时候,有什么书可读呢?高中学业,跟现在初中的水平差不多,更多时间是学工学农,被派到乡村搞社会实践。有没有好处呢?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肯定有好处,但是更多时间是被浪费了。好在那个时候有一些老师比较敬业,教我的那一拨老师,语文甘老师,写一手好字,对我的作文水平给予过很好的鼓励;物理金老师,一位拉着兰州口音的老头儿,别人说他讲课不好,我却一听就懂,物理是我当时最喜欢的课程,考试经常能得满分;还有地理历史政治音乐课,我都得心应手,唯有数学化学,总觉得哪儿缺点儿啥跟不上节奏,好像懂了,又像是那儿差那么点儿,到了也觉得课没上完,作业没做够,某个定理公式没弄明白……走出校门30多年了,我还常常梦到高中课堂和宿舍,想到那些一起打打闹闹的同学们。为什么没有打牌呢?不知道,时间是有的,就是没有人打。或者,有些人打我没参与?搞不明白了。玩乐是青少年的天性,但那个年代里,似乎我们的天性进一步被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压抑着、控制着。
二
高中毕业干了一年农民工之后就参与工作离开家乡了。好久好久,似乎与玩牌绝缘了。单位组织的活动里,棋牌之类,象棋升级啦什么的,似乎都比我们小时候的那些活动高雅的多,于是也多以不会为托辞,敬而远之。乡下出来的人,自卑与生俱来,在我身上表现尤其突出。过了好几年,一些同乡聚焦在一起,大都以流传在家乡一带的“牛九”为体裁玩几把,也慢慢地会玩升级双扣这些过去没接触过的玩法。似乎人都有玩的本性,学习别的东西都会说有难度,只有说玩,不会好办,你把牌揭手里,输两把就会啦。
我的玩牌跟别人的玩牌一个显著不同,就是从不把输赢太当回事。赢了高兴是当然的,输了沮丧是必然的,但这高兴与沮丧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也因为如此,我就是个会(知道规则)玩又不会(不上心,不记牌,输多赢少)玩的玩家。如果跟别人打对家,那肯定是会气死打牌斤斤计较的对家的。后来打牌叫我最高兴的,还是每年过年回家陪父亲玩的时候。
跟父亲还是打“牛九”牌。我曾经专门写过“牛九”牌的趣味之处,这是我们乡下最流行而且也可以有很大输赢差距的玩法。牌里边的那些角色天、虎、牛、石、摆、余等一一上演,玩开来好像进入到一种情景游戏里,而我们手里的牌都能变成活生生的人物一般;而这牌里的一物降一降,正如某年春晚侯跃文领衔主演的小品里玩牌所展现的那样,无一不体现出社会生活里的各种效果。我想,没有多少玩法能有“牛九”有意思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父亲极爱玩这种牌,而且只限于在春节期间,只有能凑上人手,他就招呼来几把。玩的时候人都能露出天性。就跟我们单位一些老同志一样,玩的极认真的时候翻脸拍桌子甚至结气。父亲没到这个程度,但也是比较认真的。他会在牌出瞎的了时候反悔,跟我们一样的耍点小赖皮。从父亲难得的玩牌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为什么也喜欢玩牌,是因为有父亲的遗传基因。但父亲在平时从来不摸牌。村头小卖部里常年摆着以赌为目的的牌桌子前,父亲甚至连看都不看。当然,他的性情也遗传给了我。我也是,玩就玩玩,不玩也能戒了它。我忘了是父亲还是从那本书上看到的告诫儿女的说法:人这一辈子,别的都可以干,唯有毒和赌不能沾。玩牌往往容易跟这些东西联系,所以,对于玩,我的态度就完全跟父亲一致:拿得起,放得下。玩就怡情,不玩就放下。
其实玩牌跟性情关系密切。像我这种淡然的人,当然对于输赢不太在乎。就是在网上玩的时候,你也可以看到人的品性。有人看别人出牌不好了,口出脏话;有人连续几把输了,就逃之夭夭……其实玩就是玩,不输田地不输人,愉悦一下闲散时间,换换脑筋而已,何必要那么太认真?或许一些玩起来认真的人在生活里也很认真。但如果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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