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雅长

我静静地站在窗前。清晨的雅长还有些微凉。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窗玻象母亲的手轻轻地打在我的脸上。这幢楼是雅长的标志性建筑,它以特殊的地理位置优势,把这个新兴的集镇尽收眼底。此刻,我就站在它的最高点。用目光和雅长作最后的告别。
窗前,不时有鸽子或者别的鸟雀飞过,把我的目光切剪成一片片木棉花瓣,纷纷坠落。人流、车流依旧,风也依旧。然而,我突然间感觉很静,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窗外那些流动的景象象失声了的电影镜头。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坡,长满野草和荆棘,只有牛马或者羊才乐此不疲地穿行其间。三年后,一个崭新的集镇在这里崛起。三年,我在这里亲历了从荒芜到繁华的变化,也在心路上历经了美丽的忧伤和彻骨的哀痛。
三年前的清明节那天,当我接到办公室的电话通知,要我第二天赶到雅长报到的时候,我还在为已离开我九年多的父亲点香烧纸。这是每一年在这个时候才能如此近距离地和父亲进行沉默的对话。单位事忙,我很少回家,即使偶尔回去,也是来去匆匆,很难有时间到父亲的坟边去看看的。平时只能心祭,默默地祈祷父亲在天堂那边一路走好。现在,鞭炮声此起彼伏,余音在山间回旋,久久不肯散去。是的,日已夕暮,最后都得离开。燃完最后一支香最后一片纸,先辈们的亡灵也将乘风袅袅离去。而我,也将离开掩埋父亲的这掊黄土,离开家,在明日的清晨走向另一条更遥远的旅途。
雅长,坐落在红水河的岸边。这是个少雨的地方。地上堆积厚厚的尘沙,有风吹过,扬起一片迷蒙的尘埃,行人只能闭眼驻足,待风尘过后又才匆匆赶路。天气很热,据当地人说,这里只有短暂的不太冷的冬天。我注意到,木棉花已经凋零,在木棉树的枝头已是春意阑珊。我只能诗意地揣测,木棉花曾经怎样的灿烂过。但我没有时间做太多的浪漫的遐想,我便下到一个叫三寨的村去开展工作了。
三寨村也在红水河边,属龙滩库区的范围,全村200来户全部要移民搬迁。龙滩库区在当年的十月份下闸蓄水,九月份库区内的移民要搬迁完毕。当时,除了在1999年做了一次土地、房屋的调查登记工作外,其他的工作也就在我下去的那天算是开始启动。要在短短的五个多月完成这项庞杂的工程,难度也在意料之中。
我除了要负责协调全村的工作外,还要具体负责一个叫周布的移民安置点。这个点有54户250多人。我和我的两个队员开始走家窜户,鼓鼓的包里装着各种表格和材料,每走到一户,要讲解政策,要核对人口,要进行实物核实,有没有漏的。然后,到实地去核实,移民户确认了再签字点指。这样算是完成了一户的工作。
现在,用几句话就可以表述完整个工作的过程。然而,在当时,要做完一户移民的工作,有的是一个早上,有的甚至一天,有的甚至更长。太阳明晃晃地悬在我们的头顶上,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整个村庄象个大蒸笼,我们在蒸笼里不停地穿行。那些日子随便拧一下就能拧出一把如雨的汗水。我们没有时间喘息。我们甚至和寨老要坐到深夜两三点钟。一边喝酒,一边要聊一些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才慢慢扯到正题上。在我挂的那个点的移民工作推进中,寨老起了很大的作用。
还有更要命的是,其他移民点的场平工作已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而周布点的新址还没有落实,还在选址和设计中。我们不得不分成几个组,分头开展工作。新址确定了,还要进行地面附着物的核实登记。那是一块荒坡,上面长满了树木、鸡屎果(番石榴)和一些我们叫不出名的果树,还有一些坟墓。这些都成了移民们的劳动成果。我们得整天跟着他们,树一兜兜地数,坟一座座地点,然后机子才能进场动工。
随着工作的推进,为了方便工作我们在新址附近搭盖了临时棚,并搬到临时棚吃住。工作仍然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白天是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晚上是蚊子在回剿我们,只要我们的皮肤稍微裸露一点,那些如同歼击机一样的蚊子就轰鸣着蜂拥而至,不等你的巴掌到,它们已凯歌而去,我们的皮肤被它们咬得斑斑点点,红肿且奇痒无比。在稍息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把自己藏在蚊帐里,以躲避那些蚊子的狂轰烂炸。
日子在我们挥汗如雨的繁忙中流逝,如同我们身边那条静静的红水河流向未知的远方。移民的搬迁工作也如期完成。我时常回望那段时光,在梦里,木棉花灿烂,红水河的涛声澎湃。
其实,木棉花和红水河是我难解的情结。在我身心疲惫的时候,我就到河边去走走,听听涛声,看看木棉花落英缤纷。每每此时,有一首歌如同天籁般自河的下游弥漫而来,象晨雾一样朦胧,又象晚霞般绚烂。我坠入记忆的天坑。往事如同眼前的波痕在心湖扩散。那个名叫小燕的女孩又踏歌而来。
若干年前,我在这条河的下游,也就是龙滩水电站所在地,一个叫峨城的地方读高中。在那所开有木棉花的校园里,我遗落了全部的相思豆。那个衔走我的相思豆的女孩时常站在木棉树下,那一袭红衫那粉红的笑颜象木棉花一般灿烂,璀璨了我三年的读书时光。
我们都来自最偏远的山村,在上高中之前我们无法想象县城是什么样子,我们的父母除了能供我们上学之外,再没有多余的钱让我们到县城玩上一趟。我们来学校报名的那天,我们和我们的父母挑着担从家乡的小路走到公路再走到县城,然后再走进那座美好的象牙塔。整整一天,把我们走得筋疲力尽。我们就这样不期而遇。
我们没有钱。我们无法象其他同学那样在周末去逛时装店,或者去有空调的地方坐上一会,慢慢地喝着冷饮感受人造的恒温。我们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到红水河边去,找一个有木棉树的地方,然后席地而坐。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风吹过来,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偶尔有几片花瓣徐徐飘落,或者落在我们的发上,或者落在河面随波而去。天很蓝,树很绿。我们尽情地呼吸大自然清新的气息。那时,世界是那么的宁静,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个三年,在木棉的花开花落的诗意中结束了。我们的离别是在凤凰花盛开的季节。木棉花早已零落成泥。在某个清晨,我们走出学校走出县城走上公路然后走上那条原先的小路。那是个冷冷的夏——木棉花怎能灿烂一季夏?如同木棉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没有结果。我们挥手作别,然后离去。
那个三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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