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房子
在我的记忆中,村前小河对岸的田里有一座孤独的房子,周围是100多亩平展展的良田,四面环山,小河相伴,形单影只。它常常用自己的影子丈量着太阳的脚步,在孤寂的夜晚,只有月亮毫不吝啬地投来慈祥的目光,和它互换着眼神。
二十多年前,这个房子是全村最繁忙的地方,几百人的口粮加工,几百头家畜,几千只家禽的饲料都要从这里吞吐。每天都有人去放一小口袋粮食排队,或打探什么时候轮到自家磨面;水磨的转动声,罗面的咣当咣当声,水冲木轮的哗啦哗啦声交织在一起。水磨夜以继日的转动着,吞进“金豆豆、银豆豆”吐出“金粉、白粉”。通向这个房子的田间小路被踩的流光,以至寸草不生;过河的木桥和跳石忙碌的打捞着脚步的影子。故乡的岁月就像悠悠的小河长流不息。
孤独的房子上游有一道堰,通向磨房有一条堰渠,一渠清水就从房子下流过,水借助落差的冲力带动着一扇平面大木轮,木轮的旋转又带动着一个石磨,这就是全村的磨面房。石磨上扇被固定,下扇转动,粮食就从上扇的磨眼里流进,面粉就从两扇中缝淌出。淌出的面粉很粗,要经过箩筛多次在面槽里罗,去粗留细,反复把粗颗粒倒入石磨来回磨,重复多次就加工为面粉。这就是鲁班发明的最原始的加工设备---石磨。它一定是葛州坝水利工程、现代米面加工机械的鼻祖。
小时候,家乡不通电,也没有加工机械,磨面是农户必做的事。那时,我提着马灯常在晚上和母亲去磨面。马灯挂在磨房的顶上,昏黄的灯光撒向四壁,四壁由于常年磨面被喷的白扑扑的,象抹了一层粉。我趴在宽厚的磨盘上,把一颗颗金黄的、银白的玉米粒拔入磨眼,面粉就从磨盘中缝均匀撒出,象在下雪,一会儿楼板上就划了一个圈,鼓鼓的,象一个大型忽拉圈在旋转。我把面扫在一边堆起来,母亲就在面槽里咣当、咣当的罗起面来。十分有节奏,就像现在火车经过铁轨发出的声音一样。磨盘的旋转此起彼伏,就象坐在波浪上一样,十分坦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会儿,磨盘发出了饥饿的抗议声,轰轰的吼叫,朦胧中又拔入了玉米颗,声音随之小了下来,就这样反复几次,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母亲叫醒我时,磨停了,母亲全身都是粉扑扑的,象落了一层霜。她装好一袋面,艰难地背起,我提着马灯前行照亮。这时,整个田野象落了一层面粉,粉扑扑的,方觉得格外冷,脚象踩在冰上一样冻。过河的跳石,平行的木棒桥上也被撒上一层霜,当我看着母亲负重着一袋面,挪动着碎步前移在木棒桥上时,脚下的小河毫无倦意的奔跑着,淡淡的月光下,母亲的鼻子上有汗珠渗出。回想起母亲过河的情景,我真正领会了什么是如履薄冰的滋味……
月牙靠近了西边的山头,我和母亲进庄后,一路引起了狗的招呼,整个村庄都沉睡了,只有狗还醒着,当我们倒在床上时,村里的公鸡“喔喔……”地叫鸣了。
现在,每当看到母亲花白的头发,我就想起孤独的房子和月牙。多年前是磨房和月牙联合为母亲化了“妆”,如今悠远的岁月已为母亲化上了当年的“妆”,我却感到很伤感、很失落……
我多想让岁月的化妆师失业下岗,远离人间,可太阳和月亮却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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