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韵味
寓居在豫西边陲的寻常巷陌,仰望着斜阳草树间恣意漫卷的长风,呼吸着日渐寒冽的空气,隐隐觉得冬天的脚步在临近。终于,在某一天的清晨,我们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准备出行时,竟会被冻得一缩脖子,继而我们的气管也会因猛然被灌了一管子冷气而发出强烈的“抗议”。
这是寒冬送给我们的下马威式的见面礼。很多人喜欢春的妩媚,夏的绚烂,秋的温润,却很少会爱慕冬的严酷。然而,我对这严酷却有着大欢喜。我常常固执地认为,如把四季人物化,春是青春烂漫的少女,夏是激情澎湃的小伙,秋是温淑端庄的少妇,而冬则是冷气逼人的刀客。虽然秋也有万木萧疏的意境,也有空旷清冽的韵味,但较之冬则远不及,而且还氤氲着文人骚客的哀愁,轻笼着飘忽不定的贵族气息,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剑客,没有冬来得干脆,冷得彻底,寒透肺叶,冻彻骨髓。
我喜欢把冬比作一位有着狼一样的血性与孤独的刀客,他手提单刀缓缓走来,眉宇间透出冷峻异常的杀气。就像《冷月孤星剑》中的司马长风,“正气江湖行,刀出非我心”,然而终是出刀了。顷刻间飞沙走石,天寒地冻,天地万物都被他的刀光笼罩了。他的内力是如此的深厚,秋风扫落叶已经显得浅薄,他要让世间生灵接受一次无比严酷的考验。大地冻结了,秋雁逃走了,菊花凋谢了,冬虫在呻吟,即使连号称四季常青的雪松也不得不脱下一层层干枯的松针。
这样凛冽的寒气,不论是工地上的民工,市场里的小贩,还是上学的孩童,忙碌的白领,都会有切身的体验。即便是监狱里的囚徒,也会望着烟卷上升起的缕缕烟雾兀自出神,静静地看着岁月化为灰烬。十几年前,我的初中同学阿生年少轻狂、误入歧途,在一个冬夜伙同狐朋狗友们用一把尖刀顶住了一位同学的咽喉,全部抢劫所得是40元钱和三斤饭票。为了这些“战利品”,他付出了数年的牢狱之苦。在押走之前,他的父母在受害学生家长面前深深跪倒,他的母亲是位哑巴,灰白的头发,冻裂的双手和嘶哑的号哭在冬风中尤其显得撕心裂肺。
然而冬天也不是一味的严酷,而是孕育着新的生机,新的气象,新的美景,像是一位公正的刑官,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而只有意志顽强的人,才能感受到他的温情。在大风刮了几天的某一个时刻,灰色的天宇间会飘下片片轻盈洁白、入手即化的精灵。然后,大地,山川,乡村,都市都会被笼上一层薄薄的白纱,继而是厚厚的棉被。
在这样的天气里,最喜欢拥着火炉,煮上一壶茶,捧上一卷书,轻轻地翻着,细细地品着,偶尔抬起头,望着窗外“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的意境出一会儿神,发一会儿呆,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在诸多的咏雪诗词中,最喜欢的还是毛主席的《沁园春·雪》,那种雄视天下的气魄、包纳天地的胸怀、昂扬奋进的斗志,那样豪放的风格、磅礴的气势、深远的意境,令人不禁意兴横飞、心旷神怡。即便再不耐冻的读书人,这时也会按按不住胸中的兴奋,奔到户外去纵情嬉戏,去欣赏这雪之美景,去领略这冬之神韵,去接受心灵的洗礼。然后猛然间发现,空气似乎不那么寒冽了,冬天也不那么肃杀了,在皑皑白雪之下,小草正在抽芽,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乐观的人,坚强的人会说:“冬天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的,挺过生命中的严冬,春天就在眼前。最近一次见到阿生,是一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几年的牢狱之苦,让曾经年少轻狂的小伙变得沉稳持重,知道了责任的分量,经过种种挫折后,他走上了养鱼和塑料大棚种菜的发家之路,生意日渐红火,抗震救灾时他还捐了3000元,更可喜的是他马上要结婚了。“老弟,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呵!”他热情地说。然后燃起一支烟卷,走进大棚继续侍弄他的蔬菜。
我为我的朋友祝福。只有彻底领略过冬之严酷、冬之洗礼、冬之神韵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春的温暖与幸福。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