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兴的热闹
那天从姨妈家出门刚好是正月十五中午,天气已无前几天的温暖,电视里预报的寒冷再袭已成事实,出门就是小刀一样的东风,让人不由得裹紧了羽绒服。听得零星叮咚作响的锣鼓声,便知道春节最热闹的社火团拜将在城中央广场上上演。于是挟着兴奋的心情往那里赶。许多年没有在老家过过元宵,更没机会赶上县城看社火,遇上就是缘分,就把相机电池都换成新充的,想着定能饱看一次的场景,心里暖烘烘的疾步赶来。
一路上到处是往城中心汇集的人流。看来寒冷什么的阻拦不了人的热情。接近广场,一队队穿红着绿打着横幅的队伍集聚着。广场边儿上,一队刚下交通车从乡下赶来的队伍整理服装,在一个年轻小伙儿的指挥下进行热身。一时间锣鼓喧天,秧歌动地,丑角儿忸怩作态,俏女子婀娜多姿,队伍时而盘紧,两条龙在边儿上喷吐自如;时而散开,彩绸在女子们手里肆意翻飞;敲锣的点点激荡,打鼓的嗵嗵高昂……望着他们,我一时忘了拍照,以为回到了多年前的家里,社火锣鼓塞满了不大的院落,小弟和伙伴们有力地跳动着,腰鼓打出花儿样地飞舞起红红的热火,我们拥簇着满脸含笑的父母,站在门口给社火队的人们散发瓜子儿糖果……热身队伍停住了,我从围观的队伍中,悄悄转身住广场中央而去。
被警察和武警圈定的表演场地已经让四面八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正中央摆放着县上领导的座标签,座位上空无一人。警察来回维持着被越来越多人经常突破的警戒线。看看表,已近12点,我想,这么冷的天,让这么多表演团体和围观群众等在这里,领导们一定会赶着过来主持开始的吧。可是,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往主席台上坐。到12点半时,我站不住了。我望着主席台背后的县委政府大楼,想这些官老爷们怎么能坐得住。依稀,我听到有人议论:领导们都在吃饭呢,他们的酒还没有喝好,怎么能出来?也有人在议论摆放在主席台边儿上的“XX酒”箱子:这里还要喝啊,敬还是被敬,在这里多么不当,他们怎么喝不够啊!我跟着百姓们的议论想官员们坐在会议室还是酒桌前的心态。可能在他们眼里,老百姓等在寒冷里算不了什么,社火活动对于官员们仅仅是一年百十场有无意义活动里的一个,至多算得上是他们电视宣传中“与民同乐”做秀的一次机会而已;而他们的接待、他们围拢的上级官员、能管着他们或影响他们仕途的某个人,或者他们坐在哪里的高谈阔论、兴致所至才是重要的。不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不把老百姓关心的事放在最前边的官们,怎么会是好官呢?!对于现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力量改变。或许,围观与无视,热情与冷漠,正是我们这个社会真实的状态吧。
我是抱着一腔热情看热闹来的,可是我不得不放弃我的热情,满怀一肚子的不满离开。我不能再等了。哪怕再热闹的场景,我也没有耐心等待。我更不愿意看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家伙们意满志得地从观众身边经过、目中无人地坐在台上发号施令。我担心那些举着旗帜标语、拿着道具穿着演出服饰的老人青年还有孩子们,他们在寒风里久久等待着会不会被冻伤手脚、身上冻得僵硬、满腔热情渐渐也被凝结了。
热闹本来是乐呵的事,是全民同乐、官民同乐的事。可是,当热闹成了门面,成了任务,成了官员们点头才有的事之后,一切就不好玩儿了。文化由我演你来看,成了你看我才能演的时候,平实生活里仅有的一点点纯粹,也就烟消云散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有空就想到没看上社火的事。我想对我的父母官们说:无论官做到了什么位置,都应当俯下身子到民众中,都应当尊重群众,说话算数。你说12点就开锣的戏,无论什么原因,能来或不能来,也不能耽搁下去。你不来,让演出开始;你来了,悄悄坐进去看就是了。何必要把威风耍到耽误成千上万老百姓的观看,硬让那么多人在寒风里冻出毛病、冻得见不得你们呢!再说,如果从细节决定成败的观点来看,这么大型的活动你都随心所欲,我不相信你们能做好其他事情呢。
2012年2月11日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