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之美
当你回望38万公里之外的小小的地球,你看到我们的家园是一个绿洲,一个孤岛。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是何等的幸福!
此刻,我突然想到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第一个登上月球之后所发出的感叹。他当时想到的都是什么?是为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唯一适合于人类居住的地球家园所陶醉?是为“一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而兴奋?还是为脚下的这个不毛之地而悲怆?我无法与这位英雄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而只能随机感悟。
今天,因公务要去600百公里以外的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右旗。我的朋友顺便搭车带上他的几块巴林石找专家做一下鉴定。早上四点出发,到达赤峰市已近上午九点。会齐当地的朋友,吃些蒙古风味的早餐便匆忙上路。
我毫无倦意,这并不是因为此前四个多小时的回笼觉使我大脑皮层的细胞无法处于抑制状态,而是眼前的景色实在使我震撼!满目的丘陵坦露着风化的肌肤,连绵亘远;平滑的曲线轮廓着决不超过300米海拔高度的体态,簇拥接踵,茫然涌动,那灼热阳光无法追捉到它们的尽头。双车道的柏油马路窄得仿佛是一丝被来自于山口的劲风所吹动的墨黑色绸带起伏于金黄色的岗峦深处,是那样的扎眼。点点车影,迷离于其间,如粒粟入沧海,尘埃寄江天。就在你不经意之间,路面铺落谷底,映入眼帘的丘陵再也不是那样的舒缓圆润。一条又一条似乎由于内力过大而绷裂了山皮所形成的沟壑顺坡而下。初端的痕迹微弱得使人难以察觉,随着向山下不断延伸,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及至谷底,已是残垣断壁,百孔千疮。早已干涸的河道中淤满了山皮砂,黑灰色的卵石散乱其间。寥寥的几棵槐树刚出地面便枝桠繁生,使它们都无力挺起脊梁而触及到两米的高度。几株刚一出世就泛黄的小草,唯唯诺诺地躲在树下,惊恐着远处几只老羊的叫声。我颓然在车内,心情极其压抑。不禁在默默地问道:阿姆斯特朗,你看到的地球是这样吗?你抚摸过的月球不是这样吗?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所约见的那位专家带着几个朋友早已等候在门前。“来来来,我先看看。你们带来的是什么宝贝蛋蛋。”我们刚一下车,就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个子不高,体态敦实,皮肤黑得像他大概两个多月未理的头发一样的中年人。接着,其他的人也马上来到近前,开始细致地看石头。看了好长时间后,还没等我们熟悉的专家开口,这位中年人就对大家说:“这块是真的,品质也可以。这块是假的,有明显的贴皮。这两块还叫不准。走,拿到实验室检测一下。”说着,便亲自拿起一块和大家一起走进实验室。这时,一边走才一边有人给我们介绍说,这就是我们想约见的那位旗里的一名主要领导,在石头的鉴赏方面也称得上是专家,听说远方的朋友有着这个小小的要求,便主动和大家一起早早地等在这里。我惊讶的不敢相信,官场之人,竟然这样大手笔地省略了一切繁文缛节的事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虽稍有不适,但还是满身心轻松。鉴定完石头之后,时近中午,看来工作只有安排在下午谈了。
我知道,这个地区的待客方式必饮烈酒,我的酒量还可以,只是同来的几位朋友中有两位从不饮酒,不免为他们担心。可是这次出乎我的意料,他拿起一瓶“套马杆”说道:“远方来了朋友,最好是喝白酒,不过,咱们随便,能闹什么闹什么。”然后亲自把盏,给每个喝白酒的客人和他自己都倒了一大杯,再把自己酒折入小盅,先干三个,以示欢迎。席间我们谈论了工作,尽管在方式上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是就结果而言,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而主人的豪爽和直率使我回归本原,这是不可多得的额外收获。
原路回返,路还是那条路,同样的狭窄。山还是那些山,同样的不毛。可是,我的美学概念却丰富了内涵:赤裸之美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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