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杂记

山中杂记

飘霏散文2026-01-03 17:12:41
我和阿坤到达南部山中时已是傍晚时分,人家的房顶上已冒起了炊烟。这一家是单门独户,上下几里远也见不到一户人家。主人正在盖房子。屋顶上木板已订好,正在上泥铺瓦。进了篱笆院子就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拐着小脚

我和阿坤到达南部山中时已是傍晚时分,人家的房顶上已冒起了炊烟。
这一家是单门独户,上下几里远也见不到一户人家。主人正在盖房子。屋顶上木板已订好,正在上泥铺瓦。进了篱笆院子就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拐着小脚在杂物堆里忙活,她回头见是阿坤很是惊喜:哎吆可真是稀客。忙大步走过来拉着阿坤的手,又看着我笑:这是赵家的小表弟么,可真是贵客。院中乱草堆上趟着个人,穿件破棉祅正看着这边,身上污囊邋遢的很。阿坤喊了声:表叔。他列着嘴对阿坤说:老不死的给我盖这烂泥巴房子,我才不要呢,我要住砖房,住砖房才得劲呢。老婆婆说:你狗日的没那福份,给你盖这房子都算对得起你啦。表叔列着嘴狠狠地说:等你把房子盖好了我就一把火把这破房子烧了,你老杂种再给我砖房。老婆婆苦笑的瞅着我们说:我是哪辈子造的孽哟,小外甥们看看我这图的是什么呀?她牵着我跟阿坤一边一个往屋里拉,来到房里老婆婆松开手,拉开个柜门抓出一盘包谷花糖放在小桌子上:先打个肩,马上就要吃饭了。说着把们两个按着坐下去:坐下好好歇歇腿脚,肯定走疼了,几十里的山路呢。说完老婆婆便出门忙活了。
晚饭后,我跟阿坤坐在门槛上听那些做活的人叙说着山中故事,很是新鲜。穿着破棉袄的表叔听的手舞足蹈,不时的拍着手,还做鬼脸冲我们笑。老婆婆一直在外头忙活,总见不着她人,似乎总有做不完的活。夜深了人们散伙去睡觉,老婆婆把我们两个领到屋里说:这几天人多,挤一挤,难为两个小外甥了。我跟阿坤睡一头,另外一头睡着一个妇女跟一个小孩子,我们几个先睡了。也不晓得几时老婆婆进屋来,开门声把我惊醒,她还没吃晚饭,顺手抓了几个馍片塞进嘴里嚼着,便和衣在我外头趟下去,她手伸到里头帮阿坤抄被子边说:抄好了,山里头跟你们畈上不一样的,半夜里风凉。随后轻轻拉上被角盖在她腰上,胳膊轻轻拥住我跟阿坤。老婆婆面对住我,她出气象是刮着小风吹在我脸上,鼻子角处还有口梢似的响声,还有馍的甜香味。后半夜时我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头响起风雨声,也许是真走累了,我浑身难受也动弹不得。只觉着老婆婆匆忙起身出去,过了很久老婆婆才从外面回来了,她的样子吓了我们一大跳:她抱着双肩,浑身被雨水淋了个透,雨水直往下流,衣裳紧帖在身上,我和阿坤还有床那头的妇女都坐起来吃惊的看着她。老婆婆浑身打着抖数脱下衣服,换上干短衫钻进被子里,老婆婆挨着我,我还能试着她身体在抖动。
清早起来,外头好新鲜的。夜晚一场大雨把一切洗刷的干净。山川里迷漫着雾岚,树叶在微风中抖落着亮晶晶的水珠。吃过早饭人们都忙着上工,老婆婆还没吃早饭,她从柴堆上抽出一根棍子杵在手里,把我跟阿拴往对面的山沟里引,老婆婆边走边打喷啼:咋天晚上起来受凉了。进了山沟里走了一程,老婆婆在石头上坐下来,她脸上早就冒出了汗,她边喘息边手指着右边的山岭说:往上头去,一直上,见到有嫁接的毛栗树苗子就到着。阿坤,你大些你上树,别让小老表上树,他小。阿坤点着头。老婆婆又对我说:小老表,你别上树,表哥打下来你在地上捡就行着。老婆婆看着云雾缭绕的的山岭对我们说:有么事情喊我们,一声能喊的应。我和阿坤往山上攀去,直到老远看不见了她才一步步的手扶着山壁挨下山去。阿坤拉住我坐下来歇伙,轻声对我说:我表叔是个傻子,也娶不来媳妇,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女人,也是个半吊子,男人死了,人家讲条件要房子,我姨奶只得豁上老命把房子盖起来,就为了能娶个媳妇给表叔生个孩子就行。你想想吧我姨奶都六十多岁了,姨爹早死了,表叔又是那个样子,只靠姨奶一个人操劳,多不容易呀!咋天晚上下那么大雨,我姨奶六十多岁了还爬上房顶去盖墙头,想起来真害怕。听着阿坤的话我很是吃惊,在半夜三更里没有灯亮,又是大风大雨的,老婆婆一双小脚爬那么高的墙头……
我们打了一天的毛栗,第三天就要赶回去了。吃过早饭我们背着毛栗上路了。老婆婆把我们送到路口处,说:这还早着,别急,你们两个路上走慢些。以后只要想跑你们就来,这秋后天山里头不怕来人,果物有的是,你就是开着大汔车来也拉不完。我们走了老远,回头时老婆婆还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很多年后,我打猎倘徉于南部山间,无意间又来到了那个地方。往时来这里的情景又历历在目,只是我已经无法去辨认眼前的一切,老婆婆的家已不存在了,脸前是一片半人高荒芜的殘垣破壁,杂草萋萋不见人径!我久久的储立在那里,过去的经历似乎离我那么遥远,遥远的象是个童话,或恍如隔世!老婆婆苦心经营着一个残破的家,满以为香火能续延下去,然而眼前哪里见到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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