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扁担
母亲是土生土养的农村人,一辈子没有认识半个汉字的农村妇女,母亲一生没有很多偏爱,除了子女以后就是她的扁担,扁担现在已经破旧不堪了,我从来没有动过,长两米左右的扁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我家,伴着我的成长和母亲的一路艰辛,我不喜欢它,却爱它爱得深沉,不喜欢它折磨着母亲佝偻的身躯,爱它,因为扁担爬满母亲的皱纹。
母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从小就这样,有着六零年代出生所经历的痛苦,那个时候的农村是个多产的时代,人多力量大,母亲生在一个有着七子妹的家庭,作为老大,又是女孩子的她,在那时的农村虽然是改革刚刚开放,重男轻女的念头在外公身上依稀还没有被“革命”。
在母亲六岁时,男小伙伴们已经开始准备帆布包,上学了。母亲还在照看着两个弟弟,每次母亲总是问外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啊”外婆总是说“等你弟弟自己会在家吧”,就这样母亲一个接一个弟弟妹妹的出生,一直到她十六岁的年纪,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的书包破了,母亲总是很细心的补着,此时此刻读书早已经是母亲破碎的梦,因为我的三个舅舅都在学校读高中,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粮了。
外公给母亲刨了一根扁担,长两米左右,母亲每天都和外婆担着比她体重还重的材火到离家十公里远的县城去卖,一直到两个师范毕业的舅舅工作,母亲已经错过她读书最美的年龄,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很少说话,一直遇见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
一个八岁就没有父亲的父亲,瘦弱的身躯,一米七的身高,每天都上山担材,只有初中文化的父亲,就这样的小伙走近了母亲的世界,母亲和父亲是同一个村子。
那一年母亲十八,“一个长得很标志的傻妞”,按父亲后来的原话。
上门提亲的人很多,母亲没有答应,母亲从来就没有做主过,但这事外公很平和,“可能是改革开放深入人心,还是在他们一家觉得亏欠母亲的”,在县城工作的两个舅舅承诺给母亲找个吃公家饭的,凭母亲的身段和样貌。被母亲否定了,因为在母亲的心里早就认定我的父亲,照母亲的后来的话“那伙子”,母亲一直这样叫我父亲一直到现在。
出嫁那天,母亲没有惦记家里的什么东西,就一直要带那根扁担,外婆说“哪有新娘带扁担出嫁的”外婆后来还是答应了,陪嫁品是那根扁担挑着两床被子,就这样母亲来到现在的家,我们的家。
在我出生以来,在我记忆里我没有干过一天农活,虽然是农村人,但父母的溺爱,我连和同伴们一起去山上找猪食的机会都没有,每次当我拿上菜蓝母亲总是“作业做完没有?还不看书,明天老师问看你怎么办?”总是被母亲害怕的眼神胁迫。
还记得上高二那时学习很忙的一个期末,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家,生活费已经没有了,正打算和老师请假回家要,有同学跑过来说“王强同学,门外有个土老农找你”,什么人啊不会是舅舅吧,刚出大门就见母亲腰旁驻着根扁担,远远的朝我招手,“妈,你来干什么啊,告诉舅舅给我拿来就好了,以后不要来了”,母亲像做错事的孩子在哪里嘀咕半天“我挑材来卖,你爸病了,家里忙,也没有钱了就两百块,慢点花”,当我接过母亲的钱,钱都湿了,有一股很浓的汗味,后来才知道母亲每天两次担材进城,每担材才十二块钱,两百块钱是她一天来回八十公里路程担来的,半个多月才换来我的一个月生活费,我还抱着一点虚荣心,拒绝母亲来学校,那时的我是多么应该天打雷劈啊。
每次学校回家总是发现母亲的腰弯了些,我上了大学后,这样的现象更明显,有时母亲走路,走一段就停下来扶住她的腰,家里养着八九头猪,全靠母亲,一担担的猪食,才有我一个月三百来块的生活费。
到我工作时母亲的腰基本废了,还没有到六十的母亲已经驻着木棒了,我想去掉母亲手中的木棒,这样良心就有所安,就怕母亲连走路都困难了,每次我都把所有对母亲的罪归根结底给“扁担”,路过材房,我都躲得远远的,怕它在伤害到我的母亲。
我恨它,母亲却爱它,在远方工作的我回家时,母亲总是叫我拿出它,晒晒太阳,“妈你都老了还顾这个干嘛,当材烧了吧”,有次我不小心说出口,看到母亲转身流泪了,我才知道在母亲的心里这根扁担比她生命重要,压弯她的腰是这根扁担,更是扁担两头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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