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亮兄
肚子有些饿了,可还是不愿意起床。楼下正在进行着什么校园活动,主持人夸张的声音和从窗口射进来的晃眼的阳光一样是酣睡的最大的敌人。阳光打在脸上,像刺耳的声音传入耳朵一样,感觉痒痒的,不舒服。勉强把迷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寝室其他三人都抱着被子,一动不动。瞄瞄焦皮桌子上的闹钟,才11点而已。整栋宿舍楼还处在半眠半醒的状态。
正想闭上眼皮接着睡到肚子打鼓再起来。“吱呀”一声门响了。真是奇怪了,隔壁寝室一般在人家午餐后才可以听到响动和人声,今天这么“早”就串门来了?
“谁是亮兄?”哎呀!一个甜美的声音。
从狭小的眼缝中望去,先看见一双鲜红的皮凉鞋,然后是白皙的美腿,接着是齐膝碎花百绉裙,上面穿着纯白的短袖,最后看见略带笑意的脸,水灵的眼,柳叶眉。
“我是,我是。”我还没有张开口,声音却先冒了出来。
“我是亮兄,我是亮兄。”原来声音不是发自我的嘴,是寝室里其他三人。刚刚还抱着被子打呼噜的焦皮,现在精神抖擞,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那样举起手,用振聋发聩的嗓音回答:“我才是亮兄,他们都不是。”其余二人不甘示弱,用声音的分贝高低争抢“亮兄”的冠名权。虽然我很鄙视他们三人的张冠李戴偷梁换柱,可是在这样一个大美女面前,我不得不体谅他们瞒天过海想要暗渡陈仓。在满屋的单身贵族寝室,这种拿笑脸迎美女拿屁股对朋友的恶劣行径已经司空见惯,所以用不着怒发冲冠。
抹了一把睡意正酣的脸,我用手撑起脑袋,说:“我是亮兄。”
美女见了这阵势,皱了皱柳叶眉,生气地问:“到底谁是亮兄?”
“我才是亮兄。”焦皮仍高高举着手,负隅顽抗。而李光干脆坐了起来,把脚伸进拖鞋里,用不可质疑的口气对美女说:“我是亮兄。别听他们胡闹。噢,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等我穿好了鞋跟你到外面说去。”这个无赖!
眼看无赖即将得手,大宝半路杀将出来:“他们逗你玩呢,我是亮兄。”然后大宝环顾四周,以最最轻蔑的态度说:“他们都是些见漂亮女孩就眼花脑胀的家伙。”这句话可有水平,既赞扬了美女好看,获得美女的好感;又抨击了兄弟们无耻,伤了兄弟们的感情。
这下美女可真犯难了,着急地问:“你们谁是亮兄呀?就是昨天半夜还在篮球场打球的那个亮兄。”
“我是,我是……”又是一阵吵闹的抢答。这可不能怪他们。昨晚我突然觉得很无聊,就抱着篮球出去了,虽然篮球框的位置看不太清楚,但借助对面女生宿舍楼里透过来的灯光,还可以勉强看个大概。问题在于他们三个也去了,光靠这个分不出谁是亮兄谁不是亮兄。
美女又想到一点,说:“昨晚在学校论坛灌水的那个亮兄是谁?”看来美女被我们乱糟糟的抢答弄昏了头,亮兄只有一个,哪有灌水的亮兄不灌水的亮兄之分?
“我是,我是……”还是乱七八糟。我确实昨晚在学校论坛发了许多无用的帖子。可是焦皮以及焦皮之流也在那个时候上网,虽然焦皮玩的斗地主,李光正在打魔兽,大宝累得趴在键盘上睡觉,可是他们都有上网的证据。他们理直气壮地发誓自己昨晚的那个时候百分之一百一的正在上网,干些无聊的事情。谁也不能否定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没有灌水的可能性。
“你们都是亮兄,那我是谁?”我在心里气愤嘀咕。
“好了,好了。”美女挥挥手,示意我们四人抢答暂停。她歪着脑袋用怀疑的眼光将我们一一看过,说:“课堂上经常瞌睡被老师警告的那个亮兄是谁?”
“我是,我是……”四方勇士仍引吭高歌,争先恐后认领课堂睡觉被逮住的糗事。朋友虽可贵,脸皮价更高。若为美女故,两者皆可抛。大家都不在乎那点糗事了。换在平时,谁揭了咱的短就跟谁急。
“难道你们上课都这样吗?”美女傻眼了。
“那是那是。”焦皮左手举累了,换了右手来抢答。“想想就知道了,上网到那么晚,第二天不瞌睡补充一下体力能行吗?”其他人认为说的都恰好符合自己的情况,连忙点头不迭。
美女犯迷糊了,跺脚叫道:“到底谁是亮兄?”
“我是亮兄,我是亮兄,我是亮兄……”
“难道你们都是亮兄?”
“我才是,我才是,我才是……”
在那一瞬间,我真思维混乱了。他们都做着亮兄做的事,竟然分不出多少差别!难道我不是亮兄?焦皮是?李光是?大宝是?如果对簿公堂,双方陈述自己就是亮兄的理由,拿出自己就是亮兄的证据,恐怕法官大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要犯迷糊,说不定判定我不是亮兄。难怪现在我自己都混乱了,隐隐约约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亮兄了。那谁是亮兄?我又是谁?完了,完了。
我做着别人都在做的事,别人也做着我在做的事。那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亮兄?又有几个不是亮兄?我突然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悲伤。
美女终于怒了,歇斯底里咆哮起来:“我是你们系新来的辅导员。早就有老师向我抱怨课堂睡觉的事情,说某些学生屡教不改。今天有接到女生宿舍楼那边的学生举报,说昨晚几个疯子半夜跑到篮球场拍球,严重影响了她们的正常休息。我刚好在学校论坛上发现有个叫亮兄的发帖子说无聊,还说出睡觉和打球的事。正要找亮兄去教务处谈话呢。没想到还冒出这么多的亮兄来!下午5点,你们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美女气咻咻地走了。
隔壁寝室的王杰这时走进来问:“刚才那个美女来干什么的?”李光说:“找亮兄的。”
王杰马上跑出寝室。
走廊里传来粗旷的吆喝声:“喂,美女,我才是亮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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