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醒来已三秋
立冬那天,室友忽作极度懊悔状,大呼“完了完了,我们忘了吃饺子!”然后一脸悔青肠子似的望着我。“今天为什么要吃饺子啊?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随手翻着书,打趣地问道。“因为是立冬啊,立冬就要吃饺子的呀,我们不是每年都吃了嘛?”随之便是一阵大笑。我们,难道真的“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吗?竟把立冬和冬至混淆了。也许是对二十四节气知之甚少吧。
立冬了,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冬这个季节给人间正式的通告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叶子会落光,法国梧桐和香樟树都会无奈的变成“秃头”,只知道寒风会像恶魔似的,张牙舞爪地在我脸上来回摩挲,直到冰凉如铁,我的手也许亦不能幸免于冻疮,变得又红又肿。不过,幸而还有梅花“依旧笑春风”,让人喜欢喜欢。只是,为什么转眼就是冬了呢?我的思绪实在无法一下子从芭蕉冉冉的炎夏飞到即将白雪皑皑的寒冬。难道,真的一梦醒来已三秋了吗?
是的,这是在校的第三个秋天了。我说过,我是个不喜欢极端季节的人,如酷暑的夏季,抑或是酷寒的冬季。只钟爱季节间过渡的那一段日子,不冷也不热,不张扬亦不沉闷。暖暖的,柔柔的,连风都是软绵绵的,连水都是溢满芬芳的。尤其是人间四月天,纤纤素手,掩面笑。透过指尖,看那摇曳的树影在斑驳的阳光下裁剪成点点婆娑,看那微风夹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在林间穿枝拂叶,宛若蜻蜓点水,亦如春风化雨。每当这个时候,我喜欢把手指贴在眼眶旁,仰头迎着阳光尽情遐想,任思绪飘飞,驰骋千里无阻碍。要是兴致更好的时候呢,会夹着一本书,是张晓风的也好,是张爱玲的也罢,寻一处静谧的去处,有一些树,有一些影,有一些草,有几处鸟鸣,有几抹花香。静静地,坐上好一会儿子。我知道我不是孤独的,风会过来掀起头发,丝丝缕缕的,在透明的书页上,俏皮地荡着秋千。阳光温柔的洒过来,也在书页上描上几笔,忽隐忽现的,宛如一双双明亮的眸子,毫无杂质。这样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就像思绪一样,飘忽不定起来。
可不是,转眼便是秋了。忙于两点一线的机械生活,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我尽量不去忽略自然赐给人间的美景。就像我时时关注着操场那边的几株梧桐树,寝室楼下面的几颗香樟树,教学楼对面的桂花树,还有图书馆旁边的点点斑竹。关注亦如此,吃惊也不小。这不,才一眨眼的功夫,怎么梧桐树的叶子全变黄了呢?是那种点点的明黄,和灰暗的天空相呼应,像是丢了魂的着金装的木乃伊。再看那小道上,层层叠叠的,全是飘零的树叶,枯黄的,瘦的吓人。秋风粗暴地扫过,排山倒海般,像是铁青着脸的包公,不留一点情面。我听见什么声音在风中“咔嚓”作响,寻声望去,原是那树干,被抽离了精液,徒留裸露的木质层在外面痛苦的呻吟。可是我除了感叹亦帮不上什么忙。
我留不住时光,尤其是快乐幸福的时光,就像我留不住美丽的季节一样。我拒绝不了冬的来临。其实,我还是爱冬的,只是不愿提及,怕牵扯出更多说不完的回忆,比如那穿越时空的童年。每年冬天,雪还是一样的下,从不曾改变过颜色,纯纯的白。改变的唯有身处的环境,还有当时的心境。前些天,我又去爬了“毛毛山”(就是学校后面的一块高高的秃地),原以为因修了楼它已不在了,相见时才知道“别来无恙”,让人惊喜的是,不知道何时,何人种上了我最喜欢的竹子,疏密有秩,一竿竿,一处处,虽比不上曹公笔下潇湘馆的“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只因生长在这实在无名气的荒地上,亦有它独特的魅力所在。至少我是很喜欢的。再往上爬时,隐隐的可以看见远方的灯火了,眨巴眨巴的,甚是温馨。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creature”,一边吟诵着“大江东去,浪淘尽”,一边浅唱着“杨柳岸,晓风残月”。我呢,亦是凡人一个,难免要为身边的一切所感。有的人说是多愁善感,有的人说是消极避世。每每这时,我的嘴角都会微微上扬,有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我就是我,爱着自然,也爱着生活。偶尔,会使使小性子,时不时,会伤感一下。可是,就像我的名字,永远是向着希望的。若说是忧伤,便得弄清楚什么是忧伤。生命的本质是爱,更是忧伤。因为心中有爱,于是便有忧伤如影随形。因为爱着,便会患得患失。那些跌入幸福里的“忧伤”,你能说她不幸福吗?恰恰是对幸福有着深刻的体会,才会衍生忧伤的情愫来。“忧伤”源于对纯净世界的消逝,对美好,对逝去时光的怀恋,对个体生命面对灵魂的拷问时的追寻。“忧伤”是一种美,包涵着温情,柔软,诗意和惆怅,不是悲秋却又是悲秋,是极个人的一种情愫,一种内心感受。
也许不像兰花,有着灿烂而不叫嚷的资质,宠辱不惊于心的胸怀,喜怒不行于色的天分,也不比百合,飘渺娇柔,恬淡隐忍,举手投足间有魏晋遗风,凝目回眸处是唐宋雅韵。但是,一颗对社会滚烫的心,一颗对物欲平常的心,一颗对事业执着的心,还加一颗对自己对他人宽容的心,不就是对生活最好的诠释吗?
从自习室回来,风撩拨起我的头发,微卷略带枯黄,划着美丽的弧线,像是一串串音符,又像一个个文字。实在忍不住,便快步跑回来,敲了以上这些,也许不着边际,却是心里所感。因为,回眸处,一梦已三秋。今夜,梦里叶落知多少呢?
谨以此纪念在校的逝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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