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的这场雪

二十年后的这场雪

盗心散文2026-05-13 18:07:03
铺天盖地的一场雪。在我读师专时的一篇作文里,我用这句话开了头,但要寻觅那场大雪,却是在高三那年的春天。那一年,杨树皮开始泛青,叶芽儿刚要露头,突然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在那篇作文里,我用过这样的句子:“屋

铺天盖地的一场雪。在我读师专时的一篇作文里,我用这句话开了头,但要寻觅那场大雪,却是在高三那年的春天。那一年,杨树皮开始泛青,叶芽儿刚要露头,突然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在那篇作文里,我用过这样的句子:“屋顶白了,地上白了,洁白的雪花将世界包裹了起来,镀了一层厚厚的银粉。”还有:“只盼着雪团下吧下吧,把整个世界埋起来才好呐!”然后我开始怀念我的曾祖父、曾祖母,并把发生在我弟弟身上的一个小故事嫁接到我身上。那时候我正做着文学梦,我天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孤独,一种世界零余者的孤独,别人扎成堆儿热乎乎地聊天,我却在冷清的教室里写了又写。

那篇文章曾经得到两个人的青睐和赞赏。一个是睡在我上铺的弟兄L君。他和衣躺在床上,被子盖了半截儿,把我那篇作文整整看了一个晚上。然后他面色灰白,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使劲向下努着,在伸出大拇指的同时,用喉咙里的爆破音说了一声,好!接下来的几天,他带着我在千佛山后的小路上转悠。他身形枯瘦,面目清癯,好似山林间隐逸的世外高人。他的每句话都好像来自丹田,说完一句就伴随一声叹息,听起来极富感染力。他说写作是需要天赋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这种天赋的,唉——,我早就看出来你就具备这种天赋,一定要珍惜啊!他说得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总算遇到了知音,心里琢磨着毕业后一定跳槽,做一名语文教师是挺没意思的事。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话题一转说,我是真的喜欢教育,我读师范是真的想做一辈子老师,我的长处就是我会赏识才华出众的学生,绝不会压制埋没他们。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还陶醉在他用嘴巴制造的赞美的气场里,没缓过神来。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L君留在了省城的一所中学,我回了老家。第二年春天我参加“三沟通”培训进修本科,到济南考试时借住在他的宿舍里。一见面,他就夸奖我发在报纸上的那几篇豆腐块儿,然后就如数家珍一样说他班里的学生,说他如何做班主任,如何处理教育中的突发事件,班里的学生以及家长如何尊敬他。他也真下工夫,就像当年的地下党员一样,他自己买来了油印机、钢板和一摞一摞白纸,夜深人静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见他在用滚子一张一张地推印学习材料。听他说,前些天一位蜚声全国的教育家来济南做报告,上午听完了报告,他就觉得此人很不地道,纯粹是一个故作姿态手眼通天的政客,心里很是不平。他当即趁中午给教育家写了一封信,义正词严地批驳了他的很多观点,指出了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并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午报告会之前,他亲手把信交到教育家的手里。下午报告一开场,他看到教育家脸色铁灰,如丧考妣,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我由衷钦佩他的胆识和豪气,为自己的同学中将要出一位真正的教育家感到自豪。他对认准的事业如此执着,那种凌厉的书生意气,那种应对外物的游刃有余的风度,既让我着迷又让我自愧不如。后来看他那么忙,实在不忍心打搅他,我们见得少了,通过几封不咸不淡的信,再后来就没了联系。过了几年,突然听同学说,L君从那所中学辞职了,在老家待了半年多,发愤苦读,考上了省内一所知名大学的研究生,专业是古籍整理。我以为他毕业后肯定要留校任教的,会继续从事他心爱的教育事业。再后来又听说他研究生毕业后去了金融部门。前年同学毕业15年聚会,我见到了他,第一眼居然没认出他来,实在是胖得出乎意料。交谈后得知,他正在省证券公司工作,炒股赚了上百万,真正是“五子登科”,很知足,日子有滋有味儿。

还有一个人对我那篇文章十分欣赏,那是本地的一位文学前辈X老师。我早就听说过他,在一个雪天里拜访了他。X老师刚届不惑之年,个头中等,看上去很干练。我把修改后的文章给他看。他看了两行就说,你的语言挺干净。那篇散文发表在他主编的县文联的文学期刊上。共同的爱好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拉起来就没完没了。他谈到他的小说就眉飞色舞,至今有个情节让我难忘。他非常注重细节的刻画,那时候受到冯骥才的小说《神鞭》的影响,他正在写作一部新派武侠小说《好快刀》。阿呆和赵一刀自幼就穿着开裆裤一块长大,共同拜在无影刀掌门毕瞎子的门下,毕瞎子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可。阿呆和赵一刀都喜欢可可,可可却喜欢老实木讷的阿呆。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赵一刀一想到可可就欲火难熬,乘师父和阿呆出门强奸了可可。毕瞎子将赵一刀逐出师门。可可反而意外地想念起赵一刀来,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与赵一刀私奔。毕瞎子气郁而死,阿呆继承其衣钵。其后又是很多引人入胜的恩恩怨怨,可可重新对阿呆燃起了爱情的火焰,不惜为阿呆殉情自尽。最后,两个中年男人阿呆和赵一刀站在锦绣峰顶,怀抱国难家仇做最后的了结。最精彩的就是结尾之处,阿呆一脚将赵一刀踹下悬崖,赵一刀却死死抱住了阿呆的脚不放,阿呆脚踝脱臼,被赵一刀拽得右腿伸出老长。阿呆大吼一声,挥起一刀,把自己的脚踝生生砍断……那天我们骑着自行车走在雪后泥泞的土路上,他说了一句至今让我感佩的话,他说,人活着即使吃金子拉银子,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当官发财,我只想能写出流传后世的作品。他的生活十分简朴,衣服总是皱巴巴的,但皱纹交错的脸上神情刚毅,一看就知道曾经吃过很多苦,让人觉得可亲可敬。我见过他吃早餐,一小碟剁碎的芫荽拌辣椒,一大碗稀粥,他小口吃菜,大口喝粥,呼噜呼噜,两个馒头顷刻下肚。他的小说接连在几家省级刊物发表,那是多年来孜孜以求笔耕不辍的回报。他的勤奋在写作圈里有口皆碑,我为他誊抄过稿件,那么厚的稿子,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接下来几年,我在生活的道路上跌跌撞撞,栽了很多跟头,摔得鼻青脸肿,开始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写得很少,找他的次数也少了。忽然有一天,我在一家饭店里见到了他,他倚在大堂宽厚的沙发上,看上去很疲倦,他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灰色的夹克洗得泛了白。他说他现在正在为一家大企业写报告文学,老总今天宴请他,他不胜酒力躲出来消停一会儿。他说自己轻易不接这样的活儿,太熬人,要不是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绝不愿受这份罪。他说他现在给人写东西明码标价了,不论长短,至少一千。我咂了咂舌,那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千。他为自己天天鼓捣报告文学感到十分苦恼,省内好几家大型刊物等着他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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