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幽州台
每次每次,当我独自吟咏那首诗,心底便有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感动从不随时间抑或环境而改变,正如它本身一样永远在历史的空间中呐喊、徘徊;不是知音难求,不是听不到共鸣,而恰恰相反,正因为这诗中包涵的情愫太过深沉、太过悲凉,强烈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最后化为苍穹中悠远浑厚的钟声,激励着、提醒着、催促着后继者!
历史的扉页翻过,我穿越层层的冥冥空间,终于站在了这千年以前古老颓残的幽州台之上。俯仰天地间,层层的浮在眼前,遮蔽了远处的山峰,淡淡的山影依稀地投在楼台下烟波浩渺的江面上;思绪纵横,千古不变的慷慨悲壮都隐匿在这迷蒙缥缈的景象中了!我惊异于历史的壮美奇异,仿佛置屹立在天地之上,俯瞻天下,或聆听江汉大气回荡,或静观波诡云谲,享受历史不曾遗忘的风影。
可是有一种情感不会淹没,我不知道这满目的苍茫是否能隐藏了土地的荒凉和贫瘠?我不知道这寥廓和浩渺能否使我感受到他的孤寂和悲凉?我不知道历史的记忆是否依然,那,这里是否曾有一个人满腔悲愤在这儿嘶声呐喊?我不知道倘若我生在此,又会作何感想,是感叹命运的曲折还是怀才不遇的扼腕?
……
是的,我迷惑了,再抬头,却见高高的台下一个人缓缓而来。
他是谁呢?
峨冠博带,形容枯槁,两鬓斑斑,却散发着高傲冷漠的气质,那一定是饱经了沧桑、塞满了忧思之人!
我若入梦,眼前的人为何如此真实?他眼中的悲哀和忧愤,他神情的颓败和惨淡,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头上花白枯黄的发丝和衣衫的破旧不堪,我全看到了,那是怎样的落魄和哀伤呢?
时间已经流转了一千多年,而历史的存在却没有丝毫褪色,正如徐徐而登涉的他,独立彳亍在广阔浩渺的天地间,这时刻,我才相信那是怎样一个人才拥有的高大而孤寂的背影,永远都令人难以企及!他是那么冷漠悲凉,一如永远沉默着的幽州台,永远等不到伯乐的到来。而现在,我穿透了历史的迷雾,所以,我说他是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知音。它,就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就在这无人能懂得悲凉中,却最能懂得他,只是沉默不语直到后来人的钦慕和瞻仰。他,与它,一座坍圮的幽州台沉默在了历史的角落中,却唤起了无数人的声音!
他轻扶栏杆,满目忧伤,所看之处,都隐没在了虚无缥缈的雾气中了,不知身在何方,不知路在何处!
他想起了大明深义的君主,想到了乐毅、郭隗和田光那样幸运的臣子,想到了平平淡淡生活着的农民,没有硝烟没有杀戮,心中的悲哀却更加的沉重。
而现在,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是荒废干涸的桑田,是流离失所的人民,是边关重重升起地狼烟,是硝烟遮盖了天空、血水淹没了国土、尸体堆成了山丘?还是帝王皇胄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传来的靡靡之音,还是将士饥寒冻馁萎靡不振?
或许是,或许都不是。
我看清了他的思绪,他孤寂,他无助,他悲叹,他愤慨,而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呐喊,在漆黑的深夜中独自彷徨。夜,是属于他的寂寞;冰雪是属于他的冷漠;而古老的幽州台是属于他的大气和悲愤!
那个时代容不下他的抗拒和反叛,也看不到他的才华和睿智,他只能默默忍受。就算有再多不甘,有再多怨恨,有再多失落,最后,再回身,都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可,他不一样,最终的最终,他还是登上了幽州台,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地方。他爆发了,不是浅吟低唱,不是唉声叹气,那是一种发聋振聩的呐喊!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也许,只有拥有那样悲愤慷慨的人才能够真正懂得千古幽州台之声的回响。我不禁疑问,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铸就了一首悲壮的诗歌,感动了后世千万的文人?
如果有一种东西可以永远铭记在人心中,我说它一定是情感,它以不可估量的力量穿透历史厚厚的空间,冲破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直到永远。
如果有一种生活可以铸就一代名人,我说他或她一定是坎坷的、曲折的、经历重重磨难的,有时默默承受着心灵的折磨和无形的压迫,我不相信世界上他们成名于养尊处优、平安享乐的环境中;如果有人反驳,我只想说,即使他们成了名,也不会是永远的名人,不会是历史永远抹不去的记忆。古人云: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所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如果有一种品德可以选择,我又会作何抉择呢?我是处于一个极具混沌势力颠倒是非的世界上的人,我不会有屈原一样忧国忧民牺牲生命的高贵品质,不会如司马迁忍辱负重重终成大家,也不会像刘邦项羽那样拥有匡复建国的野心,也不会悲天悯人种种。在这时,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好内心的每一丝情绪,或许,在一些下雨的深夜,我偶然又会想起了那首诗。
猛然惊醒,原来一切不过是梦。梦太飘渺,分不清真与假。
只是那首诗,终于成了安慰人心灵的良药,但谁会知道做诗之人当时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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