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纪事

题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母亲,可我的母亲,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

我的外公是一个小地主,正是这个有点特殊的成分,才铸就了母亲半生的苦难。外公打成地主时母亲只有五岁,一个殷实的家一夜之间被抄得家徒四壁,而且还挖地三尺。外公常常被拉出去批斗,母亲也偷偷地跟着躲在人缝里,看着戴着尖帽子,背着木牌子的外公,只能偷偷地抹眼泪。回到家外公已是遍体鳞伤,他的腿就是那时被打致残的。家里整天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那时一家老小一共八口人,顶梁柱断了,家产被没收了,何以度日?于是,为了活口,外公外婆决定将母亲与三舅送人。三舅是男孩,主家因自己没有生育,自然将他视如己出,而母亲是女孩,虽然聪明乖巧,主家因又收养了一个男孩,却把她当成一个使唤丫头,因此,几次送走,不管路途多远,多偏僻,母亲总能沿路返家,外婆抱着母亲,不住地痛哭:“孩子,哪里是咱的活路啊……”
生命是顽强的,尽管从小就是超负荷的劳作,吃的是五谷杂粮和野菜,一转眼,母亲长到了十岁,该到了小舅上学的年龄,尽管家里拿不出钱,但还是想方设法让母亲带小舅去上学。于是,在这条崎岖的山道上,留下了多少稚嫩的草鞋脚印,洒下了多少辛酸的泪水和汗水。晴朗的日子,姐弟俩穿过灌木牵手而行,还要不时提防蛇和野兽的惊吓。遇到下雪下雨天,母亲就得背着小舅上学。一个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下午,姐弟俩放学回家,母亲背着小舅吃力地爬上一个陡坡时,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两人一齐从坡顶上滚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小舅首先醒了过来,思维有了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姐姐,当他在离自己不远处发现一个躺着的“雪人”时,就奋不顾身地爬到昏睡的姐姐身旁,拂去她身上的积雪,趴到母亲身上,大声哭喊着:“姐姐,姐姐……”悲惨的哭声回荡在寂寥的旷野,只有凛冽的寒风在不住地呜咽,头顶掠过几只归巢的昏鸦,耳畔回荡着的是那凄惨的鸣叫……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在小舅一声一声哀痛的呼唤声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鼻青脸肿,满面泪痕的弟弟,姐弟俩抱头痛哭,母亲顾不得自己浑身伤痛,抖落身上的积雪,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四肢,艰难地背起小舅,一瘸一拐一步一挪地往家走,直到天黑才走到家门口,跨入家门,两人一齐栽倒在地。外婆一见到小舅摔成了那个样子,对着母亲劈头就骂;“死丫头,你想我是要你去读书吗?是要你去带人的,你人都带不好,还能干什么?真是白养你了……。”母亲忍着伤痛,低着头,任眼泪往肚里吞。随着小舅的长大,尽管母亲的学业成绩出类拔萃,老师一请再请,但由于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和家庭的拮据,母亲不得不结束了自己的学习生涯,跟着大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时光就这样流逝着,尽管是日晒雨淋,吃糠咽菜,但长到17岁的母亲,照样出落得风姿绰约,亭亭玉立,为了减轻家里过重的负担,也为了给母亲找到一条光明“出路”,外公托人说媒帮母亲找到了当时根正苗红,一贫如洗的父亲,就这样,身为地主身份的母亲嫁给了贫下中农的父亲。
父亲家有七兄弟,父亲是老大,母亲嫁过去以后,正好是十口人,在那个年代,吃饭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叔叔们一个个都在长身体,往往轮到母亲去盛饭时,锅里早已经空空如也,饭没吃到,还引来少不更事的叔叔们的一阵嘲笑:“谁叫你是地主婆啊,地主婆就该挨饿……”母亲空着肚子,听着这些,只能默默流泪。白天,她要做饭喂猪,跟着父亲出集体工,早上和深夜还要帮着奶奶洗浆补衲,几乎没有空闲。叔叔们相继长大了,后来母亲生下了哥哥,祖父母用一口锅,两升米把他们从大家庭分离了出来。过了几年,又生下了我和弟弟。为了生计,除了生产队出工外,父亲还领养了队里的一头水牯,水牯每天要吃一百多斤青草,父亲是生产队里的青壮劳力,一心一意在队里挣工分,割草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母亲和年幼的我们的肩上。因为牛儿一天也不能缺草就像我们每天都得吃饭一样。父亲怕草的分量不够,还分别给我们规定了重量:哥哥八十斤,我五十斤,弟弟三十斤,回家以后就得过秤。弟弟最调皮,有一次,父亲在给弟弟的草篮过秤时,发现草量不是太多,却特别沉,结果倒出来一看,草里藏着一个大石头!令父亲哭笑不得,父亲作势要打弟弟,母亲赶紧拦住,红了眼圈,说:“孩子太小,怎能怪他……”我们扒拉一碗盛饭就赶紧往学校赶,结果往往还是迟到。在班上的出勤册上,我们的迟到是最多的,幸亏成绩还好,老师也就说将功补过,不做追究。随着我们的长大,大水牛也越来越膘肥体壮,草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多,我们一点也不敢怠慢。于是,不管是晴天丽日还是刮风下雨,天还没亮,母亲就领着我们,分别带着不同的工具上山割牛草,有一次,我们割好了牛草准备返家时,突然,头顶一个炸雷响过,吓得我们瑟瑟发抖,缩作一团,紧接着,滂沱大雨瓢泼而至,母亲赶紧抱着我们,就像母鸡护小鸡一般。我们没带任何雨具,天茫茫,雨蒙蒙,空旷的四野除了树木和石头难寻避雨之处,在雷声雨声风声之中,母亲的声音是那样柔和而坚定:“孩子,遇到意外一定要沉着,要坚强,要具有与困难作斗争的勇气……好了,咱回去,别误了上学!”一路上,我们一行四人在暴雨中负着越来越沉的青草,走一步滑一步,浑身流淌的不知是雨水泪水还是汗水……母亲的风湿病大概就是那时落下的。
为了供哥哥,我和弟弟读书以及补贴家用,母亲挑过脚,用人力替人运东西,为煤矿挑煤,为建筑工地挑沙石,为砖厂挑砖……后来借钱置了一辆板车,为供销社,卫生院运货物,即使有时挣几角,有时挣几元,也高兴得乐不可支。拉板车时,常常是父亲在前拉,母亲在后推,下坡时,母亲奔跑追随,上坡时,就极力往前推,遇到陡坡,就用肩顶、扛。每捱一步,就洒下一串汗水,每战胜一个陡坡,就要累得全身汗水湿透,腰酸背痛,有时遇到好心人及时的帮上一把,就会使他们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家子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又没钱医治,遇到这种情况,母亲总是愁断肝肠,恨不得把家人所有的病痛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为了解除病痛,也为了节约开支,母亲总是小心地,认真地向当地医生请教药方,偏方,然后翻山越岭去寻找草药。我12岁那年,得了急性肾炎,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线,肚子胀得像一面鼓,而且解不出小便

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的文章欢迎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