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今年终于以国定假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入人们的生活。相信一定有不少朋友和我一样，因为这三天连休的假期得以一飨回乡祭祖的愿望。
时间过得飞快，外婆离开我已整整四年。四年前的正月初十，外婆突然与我永别。当时的伤痛我不想再回忆，只记得那时的我生平第一次有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表现。四年了，我只在外婆去世当年的冬至，按照家乡的习俗，回乡呼唤外婆魂灵归来团聚。但那次并未上瑶母山祭奠。今年，应该说是第一次在清明节赶去嵊州祭拜她老人家。
就在踏上回乡之路的前两天，我一次次地想起外婆在世时的情景，念及外婆生前对我的种种关爱和呵护，我一次次的热泪盈眶，更是一次次的在心底呼唤外婆，并告诉她，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很快就会前去看望她。那份浓烈的期盼心情，是我无法用文字可以表达的。但愿天上人间，情一诺！
清明那天上午，我们一家三口和母亲一起坐上前往外婆家乡的大巴，一路上春光烂漫，景色怡人，我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自己离外婆越来越近，情绪反而越来越压抑，甚至有一种渴望痛哭一场的冲动。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巴就缓缓驶进家乡的车站，我看见小姨娘翘首以待的身影。走进家，看见外公正在烧灶头。母亲要帮他烧，他还不让。八十二岁的老人家，身手还是那么矫健。一次见他提满满一大桶井水竟能健步如飞，实在令年轻人都瞠目结舌。
正在埋头大吃小姨娘烧的草籽磨食（磨食是家乡的一种特产年糕，草籽则是紫云英开花前的嫩苗），两位娘舅先后走了进来，想必是约好一起前往瑶母山上坟的。于是，磨食落肚后，一行七人就坐进国平娘舅的面包车往山上进发。其实路并不远，几分钟我们就来到山下。母说以往他们都是坐三轮车过去，然后走路回来。
车上，母亲与娘舅、小姨娘说起二姨娘的病情，得知二姨娘所剩时光不多，大家都唏嘘不已。尤其是听母亲说起二姨娘最后的两个心愿，大家都默然无声，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这才知道，原来二姨娘比我想象中的坚强。原来二姨娘早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而且还对亲人们说她心已平了，因为老天让她又活了五年。只是她还有最后两个心愿，一是亲眼看见小外孙出世，二是能目睹北京奥运会的盛况。如果这两个心愿能够满足，再无遗憾。二姨娘，我的二姨娘，愿老天保佑你，满足你最后的心愿！
上山的路因为前一天下过雨而显得有些湿滑，好在山路上野草繁芜，泥泞的路干净好走了许多。不多一会工夫，我们就来到了一字排开的几座土坟和墓碑前。大概在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回家乡看望外婆时竟遇建平娘舅去世，无意间我作为杭州亲人的代表送了建平娘舅最后一程，他就葬在最左边的那一座坟里。
也就是那一次，我曾亲眼见过这一排墓碑。只是当时未怎么留意，也没有仔细阅读几座墓碑上的文字。这次，我在几座墓碑前久久伫立，刻意查看了下墓碑上的篆刻。于是记住了，那右边的三座埋葬的是我的太太公、太太婆和太外公、太外婆们，在太太公和太太婆的墓碑上有一连串后辈的名字，我的名字赫然在列。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一直承受着祖宗们的荫蔽。
在我静观墓碑时，母亲和姨娘在清理坟前的杂草，摆放祭品。之后，我看见两位娘舅拿着一把锄头一起往坟后走去。我跟过去一看，他们竟在挖掘着什么。一问才知，原来那是个风俗。就是把坟后的泥土连草带土的完整地掘起一大块，在坟头放上一张冥纸后，再用那块泥土盖上，意为给坟里的亲人来添盖棉被，这样他们在地下就不会冷了。
然后，在这几座墓碑前一一烧香祭拜。最后摆上一排鞭炮和三个烟火，燃放完毕后再一一拜别。这样就算结束了整个仪式。娘舅一声令下，转移。收起祭品后，大家往后走去，来到十几米之外的外婆冢。外婆的坟和外公的做成一左一右双坟。外婆的墓碑未立，听娘舅说等外公住进后再一起立碑。到时把这两排坟和碑都好好修整一下。
在外婆坟前，和刚才的祭拜一样，一系列的过程之后，娘舅说可以了，大家回家。他们转身后，我一个人站到了外婆坟前双手合十，心寂静莫名。我只是想多陪陪外婆，想和她说说心里话。然而，我才垂首合十，轻唤一声外婆，眼泪就不争气地溢出了眼眶。
或许性格内向的我不善于在人前表达自己的情感，爱人和孩子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无法尽情宣泄自己对外婆的无限思念和悲痛的心情。更何况后来小姨娘和母亲又转回来叫我离开，我更不敢让自己的泪水恣意横流。起初小姨娘见我合十静立，还笑说我在外婆坟前许愿呢。后来发现我在哭，她们也都难过起来。她们拉着我往回走，她们说我祭拜得最诚，她们劝我别难过，她们一句句地谈论起外婆在世时的点点滴滴……
在祭奠时，母亲和小姨娘一次次的请求祖宗保佑二姨娘能完成最后的心愿。我也是，在外婆坟前静立合十，我许的最强烈的愿望就是让二姨娘能达成她今生最后的两个心愿！
呜呼，我哭，我痛，我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