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中的金色童年
生活在城市里,是很难嗅到故乡那自然淳朴的味道了。
听着电话那头四姐调侃着麦收的辛苦和喜悦,我的思绪早已飞回到记忆深处翻着金色麦浪的童年了。哦,故乡六月那久远的记忆,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在我的眼前徐徐展来。哪怕是闭上眼睛,那美好的记忆就像碎银般地撒在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里。
清晨,太阳也仿佛起的特别早,温情地看着乡村田间早已忙碌着的勤劳的人们。一垄垄金黄的麦子,好像还沉浸在露水的怀里,软软地不愿醒来。沐浴着故乡的风,整个村落仿佛陶醉在这还带着点湿润的麦香里了。
我是被窗外梧桐树上的小鸟吵醒的。睡梦中的我,不曾知道我的哥姐们早已被父亲吆喝起来,搓着惺忪的眼睛,去了麦田。那时的我,尽享着大家庭之爱,却不曾想着早起到田野里挥挥镰刀。我是被哥姐惯坏了的小九儿。
起床,下到当门(厨房),看到母亲烟熏火燎地在做饭,灶火映着母亲略显疲惫而苍老的脸庞。也许是,夏天里,锅底不太好用的缘故,低矮的屋子里,满是烟,母亲不时用衣襟擦着眼睛。我分明看到,母亲凌乱的头发里,还有麦谷糠!我知道,昨晚,家人一定忙碌在麦场里,而我,却在他们浓浓的爱意里,睡得香甜。
我陪母亲蹲在锅灶前,学着母亲的样子,用小火棍,往里面添草。母亲则腾出手来,用唾沫喷在手上给我梳起两个羊角辫儿。那时,不嫌脏,只觉得高兴的心儿就像那两条翘起的辫辫。
麦收时节,家家都会比平时吃得好。我家也是如此。人,不论在何时,都是需要物质奖励的。大概,我的哥姐们,为了这顿好饭,在田野里干得蛮欢呢。母亲,按照父亲的吩咐,要我把饭菜挑到田地里(父亲说,怕把功夫耽误在路上)。母亲要我在家跟她吃完再送,我没有。因为,送到田地里的饭菜远比家里的好多了。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雾气基本散去,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村野的小路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黄发垂髫各司其职。骡马则托着满满的一车麦子,喘着粗气,在主人的吆喝下,低着头,迈动着步子。我体会不到骡马的辛苦,只顾挑着饭菜,聆听着它们脖子底下小铃铛的清脆声。母亲给我扎的那两条小辫辫也起劲儿地甩来甩去。田野里,到处是或立或铺或移动在小路上的金黄,人们用镰刀,用汗水挥洒出丰收的喜悦。远远地,我就看到自家麦田里,几个弯腰挥镰的熟悉身影。麦子被他们整齐地码在身后。七姐,最先丢下镰刀,向地头奔来。不等父亲来,我和哥姐们就迫不及待地享用这渴盼已久的好饭。几次喊父亲过来,父亲都说不急不急,你们先吃。长大后才明白,永不知疲倦的父亲是想留给我们吃。而那时吃得最肆意的我,除却在地里随意捡拾麦穗,就是找个有树阴的地方自己逗乐了。躺在铺在地上的麦堆上,看天上的云,数着会有几只小鸟从头上飞过,幻想着只要我屏住呼吸,它们就会落在我的身上,与我一起玩耍;一会儿,又被身边过路的蚱蜢所吸引,跪着,爬着,追出好远。我童年的欢乐,就是在这样一个麦收季节,在家人挥汗如雨的辛劳中,让我的童趣张开着翅膀,放飞着我童年金色的梦。
其实,麦收时节,对于孩子们来说,最快乐的地方莫过于麦场了。大人们,把收割好的麦子,堆在麦场里,等待晚上用机器把它们脱粒。家庭比较贫困的(包括我家),是不可能舍得花钱的,他们在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把麦子摊开在麦场里,然后,把石碾子拴在牛儿或驴儿的屁股后,用破布蒙住它们的眼睛,让它们重复地做着圆周运动。石碾子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古的尧舜,到唐朝汉武,一直唱到现在。古老的歌谣哦,唱不尽农民的辛苦。
夕阳下的麦场,显得有些静谧而涌动着辛劳一天的希翼。一个个麦垛,散发着潮湿的麦香。大人们,有的坐在麦场边,闲谈着今年的收成,有的在用木锨,把已经脱粒的麦子借风势扬干净,小孩子则戴着大人们的斗笠在落下的“麦雨”里,跑进又跑出。麦场边,卸了辔鞍的骡马也趁着主人不注意,偷偷吃几口麦穗。而我们却调皮地蹿到麦垛上,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我们在潮湿而温热的麦垛之间藏猫猫,丢下书包,玩翻棋块,玩拍手歌;我们还用麦秸编织指环,编织海螺……笑声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它和着麦香,和着乡村晚风,和着大人们丰收的喜悦,衔着孩子们童年美好的梦想,飞越麦场,轻轻落在天边美丽的漫天云霞上。
嗅着麦香,遥望天边的那棵大树,那是我们心中的绿荫;我们神往山头的那朵云,那是我们遥远的美好;我们伸出小手,捧一抔夕阳的碎金,那是我们多彩的梦。
童年的我,总喜欢仰望天空遐想天边会有什么,曾经傻傻地追逐着飘逸的云,而忘了回家的路。
如今,故乡的路,于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