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
每回去外婆家,总还常走村小旁经过。隔着厚厚的一团树林,扭头,视线却咋都穿透不了,那严严实实的绿叶,或者密密麻麻的枝丫——村小就在那后面。
我的启蒙老师住在外婆那湾里,所以离开村小后还是差不多每年都能碰上。原先总还亲切的唤一声老师,这些年却大抵不再主动向前招呼了。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年岁长了,脸上也悄悄的堆满和蔼和慈祥,已然不再是我的那个严厉得叫人害怕的老师。那个时候,总也没想明白,他是如何搞到那一截天线的,在那个黑白电视还很少见的年代里。我早已记不清,我的小手掌是否有挨过,或者挨过多少回,那天线的鞭策,甚至我都忘了是在哪间教室,是一楼靠马路的那间?还是二楼近山坡的那一间?记忆不知不觉中已叫时间侵蚀成这般模样,像是沙漠,除了小许突立的戈壁或丝带一样的绿洲,剩下的就只有流沙。
村小就四间教室,教室和教室中间各夹着一个办公的小房子。我二年级时,是在一楼另外的那间,我们的伙房就在隔壁,有一面墙还紧贴着山坡。初夏暴雨来临的日子,雨水就会透过挨着山坡的那面墙,挤进小小的伙房,渗满一地,接着又从地底涌入到我们的教室,薄薄的一层,像是给泥地嵌上了一整块的水晶玻璃。想想,在水中上课的那些日子总是特别的好玩,一边上着课一边光着脚丫玩水,偶尔也使小动作,把同一长凳上的另一位给弄到地上去,往往却总是两个人一齐睡下,还把长课桌当成了铺盖,唬的教室里一片滑稽,瞅着两个一身泥水的家伙,老师板着的脸也是格外有趣,真真个怒笑不得的带劲。
遗憾的是,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忘了去看一下我那三个伙伴的神情,我想比其他同学总该是要夸张许多吧,谁叫老师常唠叨我们几家的锅是石头做的呢?哦,我又想起了那些一起迟到的日子,四张稚嫩的面孔,总挨家挨家的由一聚成二聚成三,直到四人都准备妥当,才一齐踏上上学的道路,或奔走在大马路,或穿梭于田间阡陌,横田过水,风雨无阻,纵使迟到,也不落下谁,受罚也无怨无悔,俨然抱定了患难与共的决心。
多么怀念那些日子呀,我们一起玩过的石子,板角,瓶盖。一双双在地上摸爬的小手,灰溜溜的全是尘土,然而却并不觉得脏,因为那时我们心上未曾粘着尘埃,便是拿着一根根山坡断痕上捡来的白骨,我们依旧欢笑。
在村小的山坡上,是一片坟场,和油茶树林,坡下有一条新修的马路,一些不知什么年代什么人家的墓穴被凿开了,白灰里露出好些朽骨,男孩子总捡了来偷偷带进教室,然后出其不意的甩在女孩子面前,只听得尖叫声此起彼伏,哈哈大笑不觉于耳。我们就像一群玩疯了的孩子。我们用稻草自制粗绳拔河,结果是惨不忍睹的人堆人的场面,疼也不忘要跑到山顶去拥抱红旗,欢呼胜利,小小的矮山我们不叫登。
好快,我们像是忘了岁月会溜走,忘了小小的两百个巴掌大小的操场。冷不丁的三年级,四年级就完了!我们抓“特务”的日子结束了,再也不能从学校一直抓到家里,再也不用站在操场中间罚站,让同学们看笑话。我们得离开村小了!我们把最甜的记忆永远的留在了村小——
每当秋爽来袭,寒露逼至,待摘去一树树油茶,山坡上将盛开朵朵银花,一树一树的,白花花的,招来一群群蜜蜂,闹得山野里嗡嗡响,辛辛苦苦酝酿着一汪汪蜜汁。是了,我们最美的饮品熟了。采一根苇草花柄,简单的去掉两端就成了地道的天然吸管,稳稳的衔在嘴上,轻快的凑近花瓣,尽情吮吸这甘露调制出来的蜂蜜,甜到嘴里,流入心间。
伙房的那个大蒸笼也会在这个季节,散发出一阵阵夹杂着红薯米饭和从树林里捡来的板栗的香味。还记得路途上在水沟里抓来的泥鳅,活着放在蒸饭的杯盆碗碟中,没有盖盖,结果白白的米饭中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直到今天也不知是谁得了我们的口福。
秋高气爽的日子,最适合我们放纸飞机了。楼上楼下,男男女女,都拽着自己的纸飞机,放飞在蓝天下,任他们自由自在的飞翔。
村小,早些年就听得已经废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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