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汪纪事

村前这条河,名叫大汪。不知何年何时,就这么祖祖辈辈叫了下来,临河而居繁衍生息。这条河的源头应为京杭大运河,灌溉疏通的河流至一条黄河夺淮时期形成的大河,一路向东南蜿蜒而去和大汪相连。
据爷爷和父辈说,数代堪舆名家来此皆为惊叹,曰:此地好风水。堪舆家认为大汪来龙悠远,环绕有情,必主福禄绵绵。大汪自西向东一节一节变小,至村东南处结咽,向外村流去。且不论堪舆家讲的道理何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出了好多人才是真的。
相传大汪以前是座土山岗,后来连连被挖,年代久远就成了大河。这传说有点道理。因为我们的村子名字就叫小岗村;大汪地下黑色的冈土很肥沃,是上庄稼的天然优质肥。从我记事起,在大集体时期,每年冬天村子里都要用几台水泵同时抽大汪的水,日夜不息,要抽上半月之久,才能好取下面的冈土,柳筐挑,小车子推,号子声不断。站在岸上看,底下密密匝匝的人,车,舞动的铁锹。连年的取土使沟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几年前水文勘测队划着小船去大汪中心探测深度,具体数字不得而知,反正他们的表情一脸惊讶。
沟深,水草几乎绝迹,只剩下一汪碧清的河水,二十几年前村干部带着水样去省城化验,结果级别较高,达到二级优质饮用水。大汪的水清冽有点甜丝丝的,两岸人家淘米洗菜做饭都用这水。那时渴了掬一捧,咕咚咕咚,爽到心。哪像现在再渴也不敢轻易喝哪条沟里的水。

临河而居,成了人类居住的首选。江南几大古镇就是例证。据说我们这个村的祖先是由苏州阊门的两兄弟国能、国雄搬迁而来。从繁华名城至洪荒之地,究竟经历了哪些重大事件?据说明太祖朱元璋就颁布过法令,举行几次全国大规模的迁徙,是否和此事有关联?以前这里潘氏有较完整的家谱,文革中被焚毁了。自我爷爷辈只记得八个字:永正家帮万事荣昌。爷爷永字,父辈正字,我辈家字。一个村子皆按家谱序,从家字辈后,便没人按部就班了,随心所欲的起名了。
我的祖父在过去是一乡“御董”,可能就是调解纠纷的小官,爷爷做过多年的保长。文革前我家是个富庶之家,有田近百亩,有酒坊,豆腐坊,养好多牛马,典型的京式四合院,伙计多名。家业大了,土匪就惦记着。那时土匪多出于废黄河一带,便于进退,有险情可涉河而过,废黄河成了天然屏障。
有一年深秋,一帮土匪在得我村探子的密报后,觑觎已久的等待之后,终于出动了。他们从废黄河沿岸一干人马经过横沟一带一路南行,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到达我村。他们的目的就是洗劫潘家大院。我爷爷早早得到消息,七八个膂力过人的汉子七八杆土铳子一齐开火漆黑的夜被枪火点亮,岗子村的宁静那一刻被撕破,全村犬吠鸡叫人心惶惶。土匪一行二十多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如鼠逃窜,几个负隅顽抗的被打成重伤,后院的家丁们点燃早已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让土匪吓得早已屁滚尿流,以为遭遇大队人马的伏击,溃不成形,落荒而逃。
匪患那时很猖獗。自那次受重创之后,土匪退回古黄河一带休养生息意图重振旗鼓。第二年春天,正值青黄不接春寒料峭时,又夜潜而来。他们不敢再来我家,而是为了报复,去了和爷爷没出五福的叔伯家。男人出去走船运柴做生意出远门了,媳妇和孩子去了婆家,只有爷爷的婶娘在家。他们用尽了酷刑,女人就是不肯说出钱文之藏处。最后他们把她五花大绑,取了锅,然后生起木柴火,把女人担在锅堂上,堵上嘴,大火将她活活烧死了。
那年的春天定是最悲情的春天,那时大汪的水也该为之悲鸣吧!

大汪水虽深草少,鱼却很多很肥,可能因为两岸人家洗洗涮涮的东西喂养了它们吧。大人孩子们闲时拿一根鱼竿垂钓也是件美事,总会有所收获。以前这里几十斤的大鱼很常见。在困难时期,美美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鱼,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父亲是这里方圆是有名的捕鱼高手,他的网很重,一般人拎着都觉得沉。父亲有时站在竹排上打鱼,有时就站在岸上,看准目标,粗壮有力的背膀用力将网扔出去,一个圆弧飞在空中,落水的声音亲切而又淡远,收获往往很丰盛。父亲打了一辈子的鱼,母亲也煮了一辈子的鱼。母亲煮的鱼在村里很有口碑,嫩而不腥,色香味俱全。现在我的朋友来我家,都想吃上一顿母亲的小鱼锅贴。再小的鱼,母亲都会将它们煸的黄亮亮的,放上葱蒜生姜芫荽,铁锅周围贴上玉米或小麦面饼,还未开锅,那香味已让人垂涎了。后来在江南多年,看到大大小小的小鱼锅贴馆,没一个有母亲做得好。也许不但味道好,还有浓浓的情感在里头吧。
这里水深处最多,难得的浅滩,就成了夏天孩子们的乐园。孩子们几乎个个都是游泳健将,尽管大人们恐吓棒打,这美好的天然的日光浴,怎能困住孩子们的手脚?父辈们常说这大汪是干净的河,意思是除去水好,河里面很少有溺水而亡之事。他们常常拿一个投河而死的人的名字吓唬我们,看我们一去洗澡,都说:大陈先来了。陈先是我村地主的长子,极有才华,中医水平很深,写一手漂亮的字,我家门楣上的“福”字就出于他的手笔,字体苍劲娟秀,极有米芾之风,可惜老屋拆除后,再也找不着了。据父亲讲,陈先为人和善,常常免费为穷苦人治病,医好了不少人。这么好的一个才子,在文革中因出身不好,被折磨得投河自尽了,真是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在农村山野,那里没有几条好沟好河?一条普普通通的浏阳河不就是因出了个伟人,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歌吗?
在数以万计的河中,大汪就这么无名的默默地流淌着。直到去年,省里来了领导视察,看了大汪怦然心动。一边是扶贫,一边是搞环境河流治理。今年好多挖土机工程车开进了小岗村。短短几个月,活动中心,健身广场,路灯全部到位。在大汪周围铺上草坪,栽上城里小区才有的绿化树:高的有香樟,樱花,银桂,低的有麦冬等等,汪塘周围全铺上了大理石的便道,路灯环绕河的四周。我家门前架设了一座仿古木桥,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风韵。
小岗村出名了上了区报市报省报,上了电视,每天这里有慕名而来的外乡垂钓游玩者,这里更是村里人优雅休闲的好去处。
站在桥上看风景,心底常常浮想联翩。感谢母亲河,养育了一代代的小岗人,感谢党的好政策,使这里成了宜居宜赏风景宜人的家园,我们也有了重新审读保护我们的母亲河,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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