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巨大的，高脚杯形状的鱼缸里，有一条鱼在游动。它的身影，在透明玻璃盛着的透明的水里，显得分外孤独。
它是一起被买来的六条鱼中唯一的幸存者。有两条，买来的第二天就死了，死于水土不服。还有两条，一个礼拜后也死了，死于自来水中的氯。于是，“六顺”变成了“双喜”。
“双喜”熬过了冬天，熬到了春暖花开。虽然，它们的身材越来越苗条，但同时也证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鱼可以只靠水就能成活。
我以为，它们可以长命百岁了。
然而就在昨天早晨，我又看到了传说中的“鱼肚白”。不是在天边，而是在鱼缸里－－“大喜”也死了。虽然我知道，鱼是永远也闭不上眼睛的，可我还是觉得，“大喜”死得很不安详，死得死不瞑目。它不是在恨我吧？恨我长期以来的不管不问。我有些自责。
啜了一口“茶”，姑且称之为“茶”吧。茶杯中的“竹叶青”湛清碧绿，有几朵黄艳艳桂花点缀其上。我喜欢这样把花茶混搭着喝。竹叶青的清香混上桂花的浓郁，看上去很不搭调，喝起来却回味悠长。
竹叶，桂花，这两种来自遥远的南方的东西，如今奇妙地融合在我的杯子里。我不知道它们来自哪棵树，正如我不知道曾经的“五顺”和现在的“二喜”来自哪个鱼池。
这条七八厘米的鱼，究竟长了多久才能长到这么长？它也曾跟在妈妈身边优哉游哉吗？“大喜”是它的亲兄弟吗？目睹了“五顺”的死亡过程，尤其是与它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大喜”的离世，它是不是很悲伤？
鱼，有没有思想？
我宁愿它没有。
但是，“二喜”看上去很不安。它狂乱地在鱼缸中游走，不时用头和嘴去碰触缸壁。我不知道它是因为悲伤过度，还是因为把缸壁上反射的影子当成了同类。
也曾想过把它放生，又怕陌生的环境会加速它的死亡。
面对这条孤独的鱼，我很无奈，无奈地认为，我比鱼还孤独。
鱼的孤独隐在透明的水后，一望便知。我的孤独藏在热闹背后，无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