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篁韵偕君行
灯下翻看《启功题话诗》,凝睇着那一幅幅千姿百态的竹兰、竹石,竹雪、竹梅、竹松图,细吟那一首首妙语连珠、意趣无穷的诗句,对发愤自学成为当代著名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书画家、诗人和国学大师的启功老先生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掩卷凝思,脑海里浮现出另外的一幅幅竹子老人的画面。
十月三十日,作为当地老年大学的外聘教师,我随老年朋友们参观了中华竹都--浙江省安吉县的竹博园。
踏进竹博园的大门,那竹的气氲就迎面扑来。一只巨大的侧身竹编金凤凰便映入我们的视线。那有着金色典雅、编工精巧的凤头、姿态优美且柔和飘逸的大尾巴(不知用什么细小的竹茎编成)的竹凤凰,以翠竹苍松为背景,黄菊红花为烘托,正欲蹁跹起舞呢。据说百鸟之王的凤凰是“非梧桐不栖,非练食(竹食)不食,非醴泉不饮。”(《庄子秋水》)游客们纷纷在凤凰前留影。
走过凤凰便来到了万竹苑--那翠荫汇成的海洋。片片不同种类的竹林犹如雪山涓涓的细流先是积成小溪,后汇成泱泱大河流入大海。这竹海里有世界各国的奇篁异筠。清风徐徐,竹叶散香,阳光透过叶缝斑驳地洒在竹荫道上。我一边行走一边仰望着清逸脱俗的翠竹,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和喜悦便在心头轻漾,两天旅途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据说,秋冬观竹,应该观竹的形态,竹秆的颜色以及竹叶的形状。我也读过“此君(竹)高节最凌秋”的诗句,所以当导游娓娓地介绍着各种竹子的名称、特性和用途时,我听得特别认真。至此,我见识了紫竹、龟甲竹、黄杆京竹、铁竹等珍稀品种。那紫竹入秋,柔和发亮的紫黑色秀杆隐于摇曳的绿叶之下,甚为绮丽。竹秆和枝全部为金黄色的黄杆京竹亭亭玉立,在翠叶的装裹下恰如颀长秀丽的傣族少女,甚是引人喜爱。那龟甲竹就更奇了!竹杆的节片交互连接,似龟甲,又似龙鳞,凹凸有致,坚硬粗糙。节片间的纹路呈清晰的白色。龟甲竹虽少了份紫竹、黄京竹的灵秀与飘逸,但它的坚毅与刚强却使我想起了郑板桥咏竹的名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导游说龟甲竹是健康长寿的象征,我便调整相机的焦距,拍下了它高雅奇异的风姿。
“这叫铁竹,因竹秆外壁坚硬如铁而得名,”导游指着一片杆带点棕黑色的竹子说,“人们常画的就是它。出产在云南南部,当地人用它作箭。”啊?一种禾草类植物竟能这么坚硬?!我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我想象着它们曾经是怎样地在荒野石涧中默默地生长,又怎样地在四季的轮回中经受着狂风烈日、寒霜冰雪的煎熬因而保持了常年不败的绿色并铸就了铁的质地。凝望铁竹那高傲挺拔的身姿,婆娑翠绿的竹叶,心想难怪古人赞颂竹子是“贞姿不受雪霜侵,直节亭亭易见心”。蓦地,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我不禁环顾了一下我身边同样仰望竹子的已近或已逾古稀之年的老人。看他们精神多么的矍铄,体态多么的健康!他们个个头戴红色宽檐旅游帽,脚穿轻松白跑鞋,脸上漾着幸福与笑意,多像这“春夏秋冬四季妍”的铁竹呵!我想起了我教的英语班。每当我跨进英语班时,心里总是升起一股暖意,同时也升起一种敬意和感动。暖意的是老年朋友们总是笑嘻嘻地用学过的英语和我打招呼;敬意和感动的是他们都是为祖国辛勤工作了多年的老干部,他们才华横溢,有的会唱京剧、有的会弹古筝,还有的擅长绘画,写一手好诗,但是基本上都没有学过英语,连字母都不会写,今天坐在英语班里学那ABC也就是为了多了解点知识,陶冶点性情。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每星期只能给他们提供两节课。但他们总是认真地读啊,写啊,他们怕我着急,总是柔声地对我说:“你就把我们当一年级小学生慢慢教,别着急。”一学期下来他们的书法就大为长进。他们的字体有的飘逸,有的俊秀,有的工整。学校特地为外语班举办了两期书法展。几个学期下来他们不仅字写得漂亮,还学会了唱雪绒花、铃儿响叮当、音乐之声哆来咪等著名英语歌曲。听到他们优美的英语歌声时,谁会想到他们是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呵!
我们驻足在一片伟岸凌空的毛竹林前。用启功先生“拔地擎天翠色寒”来形容这高大的毛竹是再贴切不过了。我抬头凝望,那毛竹叶茂密浓绿,枝叶在秋风中摇曳斗趣,这美景霎时间激起了我对自家竹子的有趣记忆。大概在五年前吧,我家庭院东南角长了几棵野生毛竹,后来渐至成一小片矮竹丛。由于它不起眼工作又忙,我也就任其生长。今年春天的一个傍晚,细雨绵绵,我无意中发现这离竹子四米远外的东墙边不知什么时候竟冒出了两个已有一尺来高的竹笋。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回家,走到墙边无意一瞥,这一瞥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昨天只有一尺来高的竹笋,一个晚上的春雨竟使它们窜到了邻家依墙而造的屋檐上。我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雨后春笋”!现在我知道,竹子是利用四五年的时间在地下扎根并养精蓄锐,等到有了足够的底蕴,便会在春雨的暗助下一下子窜高。顺便提一句,我还得了个天外之喜:这次参观了万竹苑回家,我拨开苍翠的竹叶,特地仔细地观察了竹秆,竟发现它们原来还是紫色的呐--原来是珍贵的紫竹呵!
清风篁韵伴着我们一路来到了竹林深处的熊猫馆。嗬,两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迎面坐在棕色的大树洞里正朝着游人乐呢。不过,那可是人造大熊猫。真的肥嘟嘟的小家伙们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正沐浴着秋阳在懒洋洋地打瞌睡呢,不论多少人围观,多少人逗乐,就是连头都不抬。好扫兴呵!
虽说已过中秋,可地处江南的竹博园仍不乏美景。在去竹博馆的路上我见到了拍《卧虎藏龙》中竹林腾飞的“竹山栈道”的路标,造型特异、引人入胜的竹庐等等,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只好舍弃。正当我们走得燥热难耐之时,一方如茵的草坪出现在眼前,草坪上有一个粗犷的竹子大吊椅,我赶紧坐到上面悠了悠,好惬意啊!草坪的右边是葱郁的竹林,前方是潺潺的浒溪水湾,那碧水闪烁着秋阳伸向带烟的远山。水边有一个竹子搭的观景台,风拂垂柳,水倒竹影,蓝天舒卷着白云,好一幅自然山水图!我赶紧按下快门,收下了这山光、水色和竹韵。
踏进博物馆又是一番惊奇!二十多根雄壮魁伟、高大挺直的竹子栽在一个石砌的大圆圈里直插高高的屋顶。我从没见过这么粗这么高的竹子。仰望着它们,只觉得自己太渺小。我忖度着这大概就是世界最粗最大的巨龙竹吧?!
竹博馆里展现了中国丰富的竹文化以及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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