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邻居

那些年,那些邻居

储敛散文2026-06-25 12:41:53
我一直喜欢用北方小城或北方小镇来称呼我生活的地方,总感觉这种称呼里有许多故事,遥远却很温暖。文化是永久的事物,而有些词汇,似乎逐渐成了历史,被夹在泛黄的词典里,冰冷的告诉人们:我曾来过。钢筋水泥的丛林

我一直喜欢用北方小城或北方小镇来称呼我生活的地方,总感觉这种称呼里有许多故事,遥远却很温暖。
文化是永久的事物,而有些词汇,似乎逐渐成了历史,被夹在泛黄的词典里,冰冷的告诉人们:我曾来过。
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再说邻居,总有那么一丝牵强和冰冷。它的存在,不过是描述一个方位或距离,而这种距离早已与心无关。
(一)
一直都觉得回忆既美好也疼痛。那一年,我大概十一二岁,却从去过县城,更不用说北京。人生至此,我历经过很多苦痛,但我从不否认上天给予我的眷顾。就是那一年,我成为第一个“公派”学生,前往那个图画老师画过的天安门前参加活动。记得那天,我怀揣着真切的纯粹和景仰以及光耀门楣的得意一路狂奔回家,将消息告诉了母亲。清楚地记得母亲当时的那份喜悦,而喜悦背后呢?应该是我的年幼无知和自以为是吧。
家在白云深处,家有青山碧水。真正的情致,不过是灵魂的追求和享受。而生活,永远都是对囊中羞涩的焦虑与恐惧。那天,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最后脚步停留在西墙根下。然后垫起脚,喊着邻居的名字。接下来,就是母亲描述我如何被学校选中前往北京,但学校要求穿白色衬衣,而我家确连4元钱也没有之类的话。将近四十年的光阴,母亲那天的话已然不再清晰,但我永远忘不了母亲渐弱的声调和脸上的尴尬。世间的爱有很多种,但我确信,只有父母之于子女的爱是可以放下尊严的,而且那么心甘情愿。
牧雏不管蓑衣湿,一笛春风倒跨牛。有些东西只属于意象,以艺术的形式让我们在不忧虑温饱的情况下获得美感。而那种悲凉和窘迫是毫无体验的旁观者永远无法知晓和洞悉的。一如我们在无知的年华里,总是不懂生活的无奈、困苦以及温暖和幸福。
与母亲相反,邻居的声音很是响亮和干脆。一会便递给母亲四元钱,同时呈现的,还有满脸的笑容。那些“不急着还”之类的话,在当时的困境之下,是多么令人感动和心安。
邻居当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人生的白皙端正,说话慢条斯理。记忆里总是干干净净的背着药箱,行走在大街小巷。母亲的身体不好,便会经常叨扰她。大多也是从墙头喊一声,无论是吃饭时候,也无论是半夜,她都会很快地赶来。那时我们无知地以为:只要是疾病,都有可能夺去母亲的生命,便会无比的惊恐不安。而邻居一来,便好了。我想那个时候,年幼的我们或多或少地将一些快乐和安稳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邻居早已鬓发飞霜,说话亦有些迟缓,脸上的斑斑点点覆盖了当年的白皙。可我依旧喜欢看她,总感觉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那张笑脸以及母亲那颗尘埃落定的心。
人生没有从始至终的强大,总会有些艰难困苦。想必很多人如我一般,始终念念不忘那些雪中送炭。之于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是会让人落泪的!
(二)
我一直钟情并怀念院落,只是这个词以及它所营造的空间都已渐行渐远。当然,如果我可以拥有山庄别墅,便依然可以享受院落带给我的静谧闲适与美好。恰此时,朋友发来微信,不早不晚,我看到了海子的那句春暖花开。如果有院落该多好,至少那一部分春天可以属于我。
我和他的生活是从一个小院开始的。那个院子狭长,并排住了七户人家。其中几户人家的门前种了一些花草,虽然不多,倒也生出几分乡野田园的味道来。生命的不断行走中,总会遇到一些感动,让我在漫长的光阴里体会温暖和善良。那间小南房,是他同事留给我们的。谈到钱,他黑黑脸膛上的挂着笑,只说了不用两个字。忽然觉得,人的灵魂和情感同样拥有居所,那么它的邻居呢?当是那些承载着温暖、感恩、景仰的时光和记忆吧。
那个时候,我喜欢夏天。几户人家大多喜欢在院子里晚饭,尽管没有过多的交集,但那种相互寒暄也甚是温馨和美好。饭后,邻居们也大多不急于收拾整理,坐在院子里说着自家的话。当然也有来回走动的,坐下来喝一杯茶或聊上一阵,等到星子满天,才懒懒的收了家什,各自回屋去了。
时光渐远,人渐离散。当初的院落早已高楼林立,而小院里顽皮的阿明和小志再也没有见过。说起离散,我们总会想到天涯,似乎只有这个词才可以形容时空遥远的极限。其实天涯,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如同这座北方小城,数里方圆,而那个人,你却再不曾遇到过。如此,生命里的物是人非当是值得庆幸的。那些物不是、人已非的结局才真的令人唏嘘、伤怀和感叹。倘若注定我们都是红尘过客,相忘江湖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有一段澄如秋水的记忆。倘若曾经的那些人也很幸福,真是件快乐的事情了。
(三)
两年之后,我离开了那个小院。
我有恋旧情结,我想我的一生都是如此。我是带着对小院的怀念和不舍走进楼房的。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感到焦虑和不安,至少我是这样。时光于我或者于更多的人都是一种捉弄。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曾经那么令人不安的事物,已然成为我们万般的不舍和依赖。
巧合的是,我家楼下的女主人是我和他的同学。尽管我们只同窗一年,但她泼辣大胆的个性,却令我始终记忆犹新。人生有很多戏剧情节,一如我从未想到她的泼辣在十余年之后打道回府,居然又陪伴了我七年的光阴。
婚姻有很多模式,举案齐眉、表里不一、不温不火、拳脚相加……诸如此类,或许还有很多。套用莎士比亚的一句话吧:一千个家庭,就有一千个婚姻模式。当然,这句话不具有美学色彩,但却极具现实意义。
楼下的邻居,我始终觉得他们热衷于争吵的生活,且乐此不疲。他们的争吵大多始于夜半,止于凌晨。暗夜里,谩骂和怒吼不绝于耳,甚至还有相互追逐的杂沓奔跑以及挥拳相搏的咚咚撞击。那时,我真的毫无余力去担心鸡犬不宁,我只担心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誓将来一定要换套隔音好的房子。因为我们曾那么清晰地听到他们争吵的始末和缘由,也竟然发现那般细碎和微小,令人啼笑皆非。当我站在光阴的彼岸,看那段途径的喧哗,才发现啼笑皆非的是自己。生活,本就没有天塌地陷的大事,无非柴米油盐。如一片雪落,一朵花开,无论怎样的细碎散乱,都是季节不可或缺的,而且那般地富有生命。
可以坦言,我和他是善良和好事之人。
那个午后,尽管日光有些慵懒,但他们的争吵却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奔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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