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蛮锤声
前几天写了篇小短文《久旱逢甘雨,在乡遇故知》,有个朋友正准备上高一的小孩看了,很不以为然,说:太土,连光着膀子扛锄头的话也写上去,不雅。孩子很率直,非常的可爱和有主见,我很喜欢她的这种纯洁无瑕,也从中领略了年轻人的朝气与自信。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代沟是难免的,尤其是一直在城里生活的孩子,难有体会乡村生活的经历,更难能理解抗着锄头、光着黝黑的膀子、额头下布满沟沟壑壑皱纹里藏着的敦厚纯朴和浓浓乡情。这是只有离乡很久的游子才能体会得到的。看见家乡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都是一种亲切和欣慰。不是吗?听,那边又扬起了清脆悦耳的蛮锤声。
我家屋子的边上有条小溪,村西边的几户人家就是靠这条小溪生活了。从山上潺潺流下的溪水,几乎没有什么污染,清纯透澈,在农村缺少自来水的情况下,这条小溪也就自然成了人们主要的生活水源了。小时候这里有口深潭,水质清澈,于是就作为饮用水的水源了。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来这里担水,两只木水桶,一根短扁担,粗粗的短绳和树杈做出的吊钩,担起水来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预示着一天的开始和欢乐。我也不时去担几桶水,算是也做家务了。现在条件有所改善,饮用水已经不再使用溪流了,于是,深潭上面的矮坝,就改成了洗衣的场所,于是乎,也就有了这嘣脆的蛮锤声。
每天早晨,我就是在这乒乒乓乓的蛮锤声中醒来的。
虽然时代进步很多,但我的乡村还保留着传统农村早起早睡的习惯。夏日天亮的早,5点就有三三两两的妇女来洗衣服了。在拦水的溪坝上,或者小溪的岸边,摆放着三两个平整的石头,就算是洗衣用的搓衣板了。村妇来的时候,手里除了一桶脏衣服外,定是要带上一把木头做的蛮锤了。做蛮锤用的木头也是有讲究的。最好用的是檀木,木质柔滑细腻,锤起来不伤衣服。再就是梨树或水桦树了,木质不硬,也能耐水。而木质稀疏的泡桐定是不能做蛮锤了,泡桐木质轻脆,用起来没力,见水又容易发胀腐朽。栗树也不行,木质太硬,容易伤衣服,一顿下来,衣服上的扣子就全碎了。因此,寻得一把好蛮锤,也算是妇女的家(读嘎音)里人(俗语,就是妇女的老公)对烧锅的(俗语,就是妻子)是否体贴关心的一种体现了。
至于洗衣为什么要用蛮锤,我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了,要研究个究竟,估计我又要改学一个专业了,还是省省吧,已经学太多专业了,因此这里就不再深究。只是洗衣服的村妇就认这个理,衣服非得锤几下才算洗得干净。于是,还在东方微白的蒙蒙薄雾中,就四处响起清脆的蛮锤声,此起彼伏,顿挫悠扬,像是要唤醒还在沉睡的男人,该早起下田干活了,也在催促还睡得深沉的孩子,该早起上学了。
其实,洗衣服的场所也不只是洗衣服,在断断续续的蛮锤声中,还夹杂着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像清晨树林里早起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伴着鸟儿的扑通声。常言说三个妇女一台戏,这里自然就成为了妇女们拉家常嚼舌头的最佳场所了。哪家昨天来了亲戚,哪家的小孩昨晚打了喷嚏,哪家的老公回来了还是又出去,哪家的婆婆又多了几句嘴。。。。。。,如此这般细碎的乡间新闻,是断断只有这里才能知道的。要是哪家的儿子去察(叫察亲,就是男女见面)了哪家的姑娘,或是哪家的姑娘被谁家的小伙子看上,那是绝对从这里第一个传出去的。于是,每家晚上餐桌上的花边新闻,就基本来自这早上的蛮锤声中了。
我是听着这蛮锤声长大的。听了十几年后,就外出读书和漂泊去了,只有偶尔回来时,才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对我来说,清晨的蛮锤声不是吵闹,而是一种激励,在催促人们早起的同时,也告诉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游子,在外闯荡拼搏的时候,别忘了,这里还有一池溪水,还有这清脆的蛮锤声等着你回来听听,这里才是你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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