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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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取散文2026-04-01 04:01:10
沈从文于凤凰有这样的一段评语,它是“一个个人浪漫和宗教情绪合二为一的地方”,他的晚年选择在了这个宁静沉思的小城,并最后眠于沱江畔的听涛山,他在《边城》中这样描述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凡有桃花处必有人

沈从文于凤凰有这样的一段评语,它是“一个个人浪漫和宗教情绪合二为一的地方”,他的晚年选择在了这个宁静沉思的小城,并最后眠于沱江畔的听涛山,他在《边城》中这样描述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一个对于诗歌图画稍有兴味的旅客,在这小河中,蜷伏于一只小船上,作三十天的旅行,必不至于感到厌烦。正因为处处有奇迹可以发现,自然的大胆处与精巧处,无一地无一时不使人神往倾心……”
他自淳朴中来,最后归于淳朴,在一块简单的天然巨石作成的墓碑上,他写道:“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
这是一个关于沉思和禅悟的永恒话题,百年之下,古老的沱江依然唱着最初的天歌,无解,亦不需解。
凤凰,是一个可以让人漫想渺远的小城,古籍中有这样的记载:“天方国古有神鸟名“菲尼克司”(Phoenix),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这是一个关于涅磐和永生的传奇,《涅磐无名论》又有载:“般若不可于色中求,亦不离于色中求。故见缘起为见法,见法为见佛,斯则物我不异之效也。所以至人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总六合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古今通,始终通,穷本极末,莫之与二。浩然大均,乃曰涅磐……”
小城以凤凰命名,便冥冥中使这个古老的边陲小城笼着那么点玄思和致虚的旷远神思来,而小城亦多烟雨,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铺就的明清时遗留的街道上,心中亦渺远虚无起来。
在这样的巷道淋漓中,我常常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想起那个忧国的诗人,是怎样迷惘在这深远幽长的历史寂潦里。
他终其一生,或许都不曾遇到那个丁香般忧伤的姑娘吧?
这段闲漫而走的时光,于我是丝缕般润滑过手的岁月,无心了然,然后在那必然的一天里,她走来,烟雨迷离。
“她转身,眸底清亮,只浅浅的几眼,便有道不尽的红尘依恋……”
她叫清音弄梅,携着世事淋漓而来。
我总在想,她是一个情迷中的女子,在悲喜尝尽后依然会说期许,期许“就这样和他坐着,一个傍晚,一年,一生……”
那是种寂寞然而微笑的姿态,动人心魄。就如凤凰,于我亦是一个寂寞然而微笑的姿态,让人留连忘返。
我总说,雨中的沱江是极美的景致,胜过晚霞映江许多,太绚的景致总是让人惊迷沉陷,从而不悟自身,惟得了凄迷,方知此身与世俱在。
就如她笔下的《倩女幽魂》,凄迷淋漓。
那里有诸般美好的女子,然而亦都命途多舛,空将心事牵挂,一如史湘云所吟的“自是嫦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世事诸般,最后也只得了个“惟痴情最苦”的谶词。然而也惟有此,一草一物便皆能动情惹性,使人于宇宙大荒中添得一份悲悯的情怀。这种情性,便是慨人至深处。
《倩女幽魂》之行文,亦如凤凰之奇梁洞,“奇、秀、幽、峻”四字有之,其奇处在于将古籍神话传说杂糅其中,绘一仙凡精怪之所,天上地下,三界五轮,无不入其囊中;其秀处在笔致精美,宛如画卷徐铺,其间景致徐见;其幽处在情,一草一木一枝一叶一人一物皆著幽情,满纸情生;其峻处便见舒徐和缓之中,峭拔陡起,其间张弛,亦是让人叹觉处。
蒲松龄当日著《聂小倩》时,怜其命蹇时乖,而存善知礼,故终能得良人,成好梦。数百年之下,如小倩者又将何处?
是不是惟得凄迷?
这又是一个无须解的问题,清音弄梅所作的便也只是将一番感慨理悟微语叙之,其点滴处得人感慨,便足矣。
所谓苍茫之中,得一人与我同感同息者,便知其文不虚。其实即使无人慨之,亦足以鸣心中苍茫。因为,那亦是自己心中的一处“凤凰”,集香木而焚就的心事淋漓,鲜美景致,那亦是自己的“涅磐”。
一切便如沈从文所说者,“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其间万般况味,惟痴情人自体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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