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的伤痕
那天晚上,儿子睡着了,我拿着手电筒(怕开灯影响他睡觉)去他卧室,看了他三次。
因为晚饭时,他出去玩,回家晚了,小自行车也弄坏了,气得我打了他屁股。哎,挨打的是他,心疼的是我,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不教育他,怕他学坏了;教育他,又怕手重了。天下父母的心呢!今天终于深深意识到,母亲生前说的那句话:“宁给人做儿女,不给人当爷娘。”这是多么深刻的肺腑之言。
每个人,在成长的路上,或许都曾挨过父母的巴掌。不仅儿子,当然我,当年也不例外。
因为是女孩,父亲对我们,相对于哥哥,要求要宽松,他相信我们不会给他捅娄子惹事。所以,只挨过他三次打。
最小的一次挨打。原来我们这里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有口水井,井边有个桶,用来打水一家人喝用。我那时侯很小,两、三岁,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中了那只桶,往里边撒尿。尿完了,还若无其事,父亲一看,气坏了,一巴掌过来,我已经“嗷嗷”地哭起来了,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打我,跑着去向母亲求援。这是我姐姐告诉我的,说的时候,她和二姐笑得前仰后合:“你说她那么小,怎么就看中了那只桶……”今天,当我想象着自己挪着小脚,颤颤巍巍,委屈得边跑边哭,不禁笑起来。
生命里,最惨痛的经历,就是逃学挨打。那时侯,最初上“育红班”,也就是今天的幼儿园。我就给自己制定了规矩:半日制。上午上学,下午逃课,跟母亲去地里玩耍,有时逮蚂蚱,有时下水去捞“鱼”(实际上,是夏天雨水在沟里的积水,里面产的小蝌蚪),有时坐在地头看蓝天白云……反正我是,下午不上学。吃了午饭,母亲把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粉色的的确良裙子,扎着小辫,胖胖的脸蛋,抱着一瓶水,很乖巧的样子,去上学。午睡完毕了,铃响了,我趁老师不注意,往外就跑。老师在后面高喊我的名字,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听她的招呼,任她气急败坏站在原地跺脚:“这孩子,又不上学了……”我则一副逃出牢笼的样子,顿时觉得天高地阔,心情格外舒畅:“又可以玩了!”
这样的一发不可收拾,辍学成性。上一年级了,我依然想把自己的规矩无限延伸下去,于是老师找到父亲,痛诉我的罪状,父亲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丫头片子:“她还反了!还逃学有瘾了!”
那天,我又不上学。父亲绷着个脸,脸拉得像布条一样长,本就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右手提着书包,左手抓着我的胳膊,老鹰叼小鸡一般,拽着我去学校。我哭哭啼啼哀求:“爹,俺不上学,爹俺不上学,爹俺不上学……”声音不是很高,我在哀求,爹,俺不愿意上学,你为什么非让俺上学?路上的行人看见我们父女两个,很是诧异:“怎么,三姑不上学了?”一路上,人们纷纷和父亲打招呼(父亲是村里的会计),父亲冷冷地应着,大家在纳闷:“大叔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连个笑模样也没有?平常可不这样!”他们不知道,父亲憋足着劲想整我呢!
对于我的哀求,在父亲耳朵里,如同蚊子哼哼,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根本不听闺女那一套。我见这样的哀求无济于事,终免不了被送去上学的厄运,决定奋手一搏,做一番最后的挣扎,也许爹就不送我去了呢。
这样想着,看到路边一棵大树,我抱着那棵树,就是不走了,声音高了:“爹,俺不上学,爹,俺不上学,爹,俺不上学……”态度是绝对明朗——不上学,死也不上学!
父亲拉我,我就是不走,好象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捡到了救命的稻草,抱着那棵树死不松手。父亲本来是不想打我的,送去学校,当着老师面,好好吓唬吓唬,只要她以后好好上学,别惹老师生气,也就算了。父亲一看我这架势,心想:“你说这妮子,还不得了,不挨打还不散伙了!”憋在父亲心头的怒火,终于腾腾燃烧起来,他扔下书包,照着我屁股“啪啪……”几巴掌,我想,七岁的我,那小屁股蛋子登时就肿起来了,我已经不是哭了,而是嚎叫了。父亲的几巴掌,让我知道了一向疼我的爹,他是那么可怕,我再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了,我不去上学,还要挨打,逃学虽然好玩,但是挨打很疼,于是我哭着,跟着父亲去学校了。我哭了整整一上午,屁股肿了,眼睛肿了,喉咙哑了。上学了。
我不知道父亲当年打我,他是不是心疼,但是我知道,我开始听话上学后,如果哪天我不吃早饭去上学,每次父亲总是怒气冲冲责备母亲,于是,母亲会用家里少得可怜的白面烙油饼,给我送到学校去。
后来上小学,我得了市里的“三好学生”称号,全校只此一个,发了一张带绒绒的高级奖状,还有一个装满各种笔的文具盒。我很为之自豪,父亲也很高兴。我觉得有脸了,便向父亲要新书包,作为奖励,父亲满口答应,可他在忙,我却急不可耐,催着他去买,三催两催,把父亲催急了,打了我,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无心要新书包了。本来得奖是好事,结果却乐极生悲,古语说的好啊:“得意莫张狂。”
母亲溺爱我们,总是我们欺负她,她舍不得打我们,但是有时,也例外。
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什么娱乐的东西,不像今天,电视、电脑、手机等等,任何一种都乐趣无穷。那时侯,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人们吸烟,女人们纳鞋底,孩子们玩纸片、弹弓等自制玩具。
有一天,父亲回家,带回来了一个粉红色绒绒的木匣子,里面有声音,吸引得很多人来家里看,大家满是羡慕的眼神,有人学父亲,立即去买了块回来。原来这个东西,叫收音机,可以听广播,可以听评书,可以知道外面的世界。花了42块钱,42呢!多庞大的一个数字!一向节俭的母亲,一定是分外心疼那些钱的。但是这个家里,父亲是家长,父亲喜欢,母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全家都甚是心疼那宝贝,在父亲眼里,那绝对比闺女值钱,在母亲眼里,那是家里唯一的电器,唯一可以值得在人前炫耀的东西,在孩子们眼里,那是一个能够给他们歌曲、评书、广播等娱乐的高级东西。于是,收音机被放在家里最显眼的桌子上,上面盖着一条崭新的红色围巾,男人们饭后常来家里,听着广播边吸烟边闲谈,孩子们常来家里听刘兰芳大师的评书《杨家将》。那是我们这个闭塞的家里,唯一一个,让我们晓得外界的途径。
开始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就这样,我们小心地呵护着这件宝贝过了一年。第二年秋天,剥玉米的时候,我抱着收音机往外出,忘记了脚下的台阶,一下子绊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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