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语·今日(13昨日之我)
不禁又回到了“圣人”、“追求”、“境界”的话题。昨日之我,至少总以为,那不属于我深究的问题。所谓圣人乃是人们神化后独取其脱俗的一面,追求的最终总要失去,而境界不过是俗人的一种心理寄盼。
平静,为外人看来的波澜不惊,是这几年的表现。挣扎,那种微微的感觉,就像没有碧镜的海洋,至少总要拍打岩石,吞吐沙滩。一切为人们冀望的安详、通透,能万事不动于心的闲适、飘逸。论佛、论道、论儒,还是说江山、谈美人、讲人生,以及关乎一切的是是非非、得得失失,岂不能举一席之地?
但是,挣扎,就像那波纹的颤抖,虽然有时也能蝉噪林逾静,可果真平静得能如死寂之水吗?
若说不平静,即使事事相违,依然恬淡漠然,心不在焉。这,或许是一种死寂的状态。如若感兴趣问一下如何做到,老庄早有了很好的表达,即使总是未能尽意与坦达的。
溯游古今,不足为外人道的桃花源应该不少,只是早因乐乎天命复奚疑的安慰中,使得武陵人可一造而不能二访,此历史遗人。为什么如许多的古人会心羡渊明,和陶诗?其中岂无不可取处?正如人们要说——其中岂无可取之处?
昭明太子独恨《闲情赋》之白璧微瑕,然人心岂无闲情?五柳先生好读书而不求甚解,是事理岂得细解?总会有微微的挣扎,总会有微微的无奈,总会有微微的好奇、羡慕、嫉妒……
昨日之我,便如人的一生,是永远挣扎着、无奈着的。这里并不想归落哲学范畴来加以明确,或许明确的定位能让自己缓解片刻,但最终引来的——自己知道——将又是更加无聊的空虚。可反过来说,此时竟有点不能自拔,就像抽鸦片的只想要解脱这一刻的痛苦,明日死了是明日的事。虽然明明知道这不好,就像盲目的爱情明明知道那不该,那不对,可仍要编绘出万千锦绣来自欺。为什么要宗教,要诗歌,要文字,要信仰。所谓的精神食粮,不至于果真无法安顿。
昨日之我,全然得自于自我充盈的心灵,自己是自己的佛祖,自己是自己的上帝。作为一个信徒,你不能否认佛祖或上帝;可作为自己,你可以否定自己。人们有的把真理作为信仰,那么他们可以烧死也毅然,因为真理的绝对与权威性,他们可以否定自己,以为虔诚坦荡地面对。然而如若明了所谓真理的定位,它的相对性、不定性,其中的虚伪与空荡,那么,这将作为你自己的真理,你明明知道自己囚禁在宇宙中得不到自由,可无论你走到哪里,即使是异次元,是梦境,你依然逃脱不出那无限的概念重定义——我曾为之正名——“动态随适”。作为心灵的最终,不是现实的领域,你只能“反求自身”。但作为自己可以否定自己,你就总要不断地战胜一个本已自认强大的自己再重塑一个更强大的来打倒。这又是一个无限过程的动态随适。
最终?政坛上勾心斗角久了想休息,商场里明争暗斗久了也想休息,即使是生活久了你都会感到活着的厌烦。这个时候,人们说圣人,谈追求,讲境界。附庸风雅一番之后又重新扎入自己的行当。新的循环又开始了。超脱一点的人要不满了,人们终日总是蝇营狗苟,尽是鸡毛蒜皮,老是无理取闹,偏要斤斤计较。这些人会感慨:或许惟有远离尘嚣,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昨日之我,这时大概会像过来人一样现身说法:“只是现实必然是现实,当远离尘嚣,而又与现实千丝万缕中,藕断丝连时,或许你会发现许许多多的放不下,即使放下也做不到忍心的不理不睬,那时,也许觉得,大概而今能有此中寄盼,还是好的。”
可曾知道,所有的超脱里隐介了多少暗伤。为什么五柳先生要好读书而不求甚解?读书之乐,在于怡养情性,读书之躁,在于案牍劳形。尽信书不如无书,一切明了的结局,便都是做作与虚伪拟造真实的谎言。难道不觉得滑稽吗?当你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来看待生活的一切?又有什么可笑的,你那对待滑稽的笑意不依然体现着滑稽么?
挣扎的日子有多少矛盾?看着名利场中争逐咏叹,你一笑置之,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惰怠去经营。此谓之闲适?你要辜负多少人的期望?你不能说那种期望依然没有意义,你可以说那不关乎你,但那却是关乎你最亲近的人。那是人的真情,即使你承认任何期望其实都相当的自私,甚至自利。
挣扎,乃是心曲与现实的矛盾。对于这么个心灵,它可以无视一切而自我安适,它也明了如何妥协一切而自我安适,它更明了如何利用现实得到标榜。可是,不屑于利用,惰怠于妥协,但作为一个现实的人,你不可能全然无视,即使饿死无怨,但你做不到忍心看着亲近的人和你一同遭罪。不曾微有嫉妒吗?不曾微有心动吗?不,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通透,就从来没有死寂的平静,一个解释还有另一个更深的解释,总是不可穷尽的思泉。而且,还有那不能安定的不甘心理。是未得到完全的超脱?还是未到能死寂的年龄。还是现实!抚养的义务可尽,而还恩之情无穷。对于现实的责任,总得到那么个时候,才能安息地放下,就像能安息地死去一般。
那么,昨日之我,你明了一切活着的疾苦,一切活着的情思。今天,你又想怎样,又能怎样呢?现实已到了避无可避的风口。它绝对不允许你无视一切地自我安适。它要求你去争逐、去玷染,就像你苦守十年的纯洁,最终也是无法保存的,就像守十年的寡换来一块木板,其实外人更多的笑骂你白痴。这个时代还有人甘守纯洁?当你慎而重之地诉说其中的苦楚,别人却只如过耳边风。怨吗?恨吗?这不该是你应有的,你讲究宽容体谅一切,因为你自认明了为什么人们会这样,所以你要学佛祖舍身。可是佛祖高高在上地万人崇拜,你却依然悲守穷庐孤孑一身。怨吗?恨吗?只有你是老庄的时候,你才配讲德名,讲逍遥;只有你是孔孟的时候,你才配讲忠信,讲仁义;只有你是世尊的时候,你的拈花才能换来微笑。不是不明白,但那不就是人们所不能容任的伪学究了么?如果你致力其中,虽然你可以说服自己无可无不可,然而其实大乘佛法岂是真谛?小乘佛学不是一种归本的表现吗?
“气馁了吧?奥丧了吧?”对着镜子,你不禁调侃起来。镜里人却堆满纯真而又不以为然的笑意:“那就不是我了。”好一个“我之为我”的信念。是的,另一面,当你否定打倒原来的自己重塑新的偶像。信仰的指针总是指着自己,不同于教徒骤然失去信仰的彷徨,不同于臣民骤然失去家国的流落。永永远远的只属于自己,永永远远的自我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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