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粮食的往事

关于粮食的往事

实与华违杂文2025-12-27 11:31:40
刘恒有个小说叫《狗日的粮食》,因此记住了那位作家,虽然那以后模糊了小说的内容。对于粮食,这一代人很难理解——那种逼出来的变态的爱。我的父亲就曾为粮食奋斗过很多年,为了粮食,他的战斗一点也不输给搞革命的

刘恒有个小说叫《狗日的粮食》,因此记住了那位作家,虽然那以后模糊了小说的内容。
对于粮食,这一代人很难理解——那种逼出来的变态的爱。我的父亲就曾为粮食奋斗过很多年,为了粮食,他的战斗一点也不输给搞革命的游击队。
40多年前,粮食是稀缺物资,私人禁卖,国家统一配给,按人头发放。那么,没有户口的人吃什么呢?拿着红语录的男男女女口号喊得声嘶力竭,家里大大小小一群等吃的孩子啊!
有人为表忠孝,把毛泽东的头像别在胸前——没穿衣服的胸前,血顺着别针的地方留下来。
有人为求自保,天天偷听邻居墙角,为了找到特务。
那时候到点停电,不听广播,有偷听敌台的嫌疑;不看戏,根本没有戏;不谈恋爱,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所以那时候孩子出生率真的很高。
我父亲的青春就浮在那样的年月。他衣着整齐,记得儿时许多故事,字写的很帅气,说得出各朝代的历史掌故,走过很多地方……在一群除了打老婆和孩子外,只会装怂的男人里一定鹤立鸡群。
我家姐妹不算多,但哥哥自幼瘫痪——因为医疗事故。那时集体和个人的关系是爱你不商量,伤你不掂量。我父亲在哥哥去世前没放弃过治疗。所以家里拮据,很难,很难。
我们姐妹和妈妈没户口,因为妈妈是父亲自己相中的人,千里迢迢娶回来的。十六岁就下井挖煤讨生活的父亲比谁都知道求生的难处,但在过日子上真的有自己的骨气。
为了我们吃饱,父亲一年上365个班,每月在下班之余外出买私粮。搭煤车出去,呼啸而过的火车,怎么上去,怎么下来,全看自己的本事。到了那些县城,绕过民兵小分队的搜罗,在面黄肌瘦的人群里找到真的卖粮人,也看自己的本事。买到了粮食怎么避开那些打击买卖的纠察队顺利带回家,还看自己的本事。
父亲看见过太多买了粮被人没收的女人痛哭的样子,所以父亲从未让母亲去过。
父亲说,车站凑巧有停着的煤车,方向对的话,悄悄爬上去,把煤刨出个坑,人就仰面躺在上面,一群工友七八个人左右,有时候还带着同事的女人。碰到夏天,一晒就是几个钟头,流着汗纹丝不动,火车一发动,立刻坐起来,任凭车站的巡查跟在后头直叫。
运气不好,赶不上车,就用两条腿走回家,走一夜。母亲说过她在火车道上流着泪等父亲,父亲将粮交给她直接去上班。两天不合眼的父亲下到几百米的井下,在最危险的地方接着工作。
所以,我的记忆里,没怎么吃杂粮,野菜也少吃,冬天有白米饭,一锅热腾腾的羊骨头,坐在停电的小桌前,吃的满手是油,红红的蜡烛流着汗,父亲回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父亲和粮食的往事,对我不逊于传奇,那是一个又一个关于幸福童年的粮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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