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灰人刘师傅

磕灰人刘师傅

还东散文2026-07-15 16:28:21
小时候,我住在老城里晒米厂东。胡同口临街住着一户人家,听父亲说,他们老家是沧州那边的。这一家三口人,男人姓刘,他的工作是磕灰。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磕灰。那时老城里的宅院,居住条件不错,但是没有厕所

小时候,我住在老城里晒米厂东。胡同口临街住着一户人家,听父亲说,他们老家是沧州那边的。这一家三口人,男人姓刘,他的工作是磕灰。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磕灰。那时老城里的宅院,居住条件不错,但是没有厕所。要方便就得到附近的公厕,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不方便如厕。就准备一个带盖的木桶,里面铺上炉灰,以备解大便使用。每天有清洁工拉着小车,手摇铃铛,来清倒木桶中的粪便。这就是磕灰。用现在的叫法就是清洁工。那个姓刘的男人每天来我们这儿磕灰。人们叫他“刘师傅”。他人很老实,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干活。大娘大婶们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嗯”一声,然后憨厚地一笑。
他家的女人很勤快,每天出来进去老干活。小屋收拾得挺干净,人也很利索。因为临街,胡同里总有煤渣,树叶什么的,她总是随手清扫干净。他家的对面就是公用自来水管。白天人们来来往往,洗衣洗菜刷家什,人流不断。到了晚上,她总是默默地冲刷水池,清理垃圾。我就看见过好多次,回家说给母亲听。母亲说:“好人呐!一家子好人。”他们的儿子叫拴柱,大概四五岁吧,虎头虎脑的,挺招人喜欢。他老实听话,天天跟出跟进的,不离妈妈左右。夏天,门口撂一个水盆儿,里面放些小石子儿,小竹片儿。他把小手伸到水里,拍打着,搅动着,自己哄着自己玩,玩得很有趣。刘师傅回来,抽着旱烟袋,一边搓着老烟叶子,一边乐呵呵的看着儿子。一家人平平静静,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有一次,我家的灰桶散了。母亲把那些散木板刷洗干净,晾在门口墙边。刘师傅看见了问:“桶散了?”母亲说:“是呀!我刷干净晾晾,等找个箍桶师傅给修修。”刘师傅笑着说:“我来吧!”母亲高兴地说:“那就麻烦您了!”“你等着。”他说着,快步回家拿来榔头剪子和一条薄铁片儿。他量尺寸,截铁片儿,做铁箍,拼木板,装桶底……他敲敲打打,熟练麻利地干着。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结实的木桶箍好了。我好奇的蹲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他的手真巧。他擦把头上的汗。忙着收拾工具。母亲给他沏了一壶好茶端出来说:“刘师傅,快歇歇,喝口水吧!”他连连摇着手:“我不渴,不渴。”母亲把茶壶和杯子递过去:“茶都沏好了,快喝吧!”他这才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把茶倒进去,一口一口慢慢喝起来。他边喝边说:“好茶,谢啦!”母亲又给他打水洗手,他高低不肯。他推辞着说:“不用麻烦,两步我就到家了。”妈妈拿起箍好的木桶反过来调过去地看,一劲儿夸他的手艺好,一再向他表示感谢。
经过这件事,我们跟他熟悉了,感觉他是一个真诚实在的人。从那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打招呼了,母亲让我称呼他“刘伯”。每次见面我都喊他,他也总是笑呵呵地答应。
一九七六年七月大地震发生了。我们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醒,紧接着房屋嘎嘎作响,电灯剧烈晃动,女儿墙倒塌了,屋门被挤得变了形,拉都来不开。电也断了,一片漆黑。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胡同里人声嘈杂,一片混乱。忽听有人高喊:“快救人哪!老刘家房塌了……”人们闻声冒着雨摸着黑儿朝老刘家跑。父亲抄起雨伞冲出门去,母亲拉着我也跟了出去。那时余震不断,人们惊恐不安。可大家顾不了这些。围聚在老刘家,喊着,挖着。先找到了孩子,他的头被砸伤了,流着血。孩子被吓呆了。母亲挤上前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巾给他包住头。老刘和妻子压在房檩下,大家一起用力扒着,刨着,终于救出了他们。老刘眼含热泪,双手抱拳连声说:“谢谢!谢谢……”这真是:危难见真情,邻里胜亲人。这一幕真真切切铭刻在我的心里。
后来,老城里拆迁了,人们都住进了楼房,大院消失了。
我常常想起老城里的大院,那是我多年居住的家,是我成长的地方。想起大院里的事,还是历历在目,就像发生在昨天;想起大院里的人还是那么真切亲近,仿佛就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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