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夜

已是初冬。
又是初冬的雨夜。
在这初冬的雨夜里醒来，侧耳聆听沉沉的淅沥声。这淅沥的雨声和清冷的风迎面扑来，凉意缕缕，寂寥点点。昏暗的天际就如夜的帷幕，一切轮廓都不再清晰，我看不清裸露在风雨中的法桐树，看不清那些错落有致的楼宇。
思绪，在远逝的情山义海和眼前的落寞惆怅间行走，雨水斜割着夜的苍茫，我似乎看见自己就像雨中孤独的蝴蝶，艰难的扇动翅膀，挣扎着划过雨夜，苦渡沧海……
本应是落雪的季节，没有下雪却雨声萧然，说明这空气里尚有些许暖意，可这暖意里分明透着一种倔强的冷。我想，如果气温再降一点，这雨是不是就是飘飘洒洒的雪了？可眼前的雨，不似春日的雨那么脉脉温馨，不似夏日的雨那样激情热烈，也不似秋雨那么绵绵萧索，它只在冷硬的风里寂寂地落，在冰雪的临界点做着最后的演绎。至于它在演绎什么，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无从知晓。此时，夹河岸边的垂柳，早已没有了那抹浓浓郁郁的绿，但光秃的枝条依旧摇曳着昔日的情调，令人臆想。
岁月就像飘渺的烟雨，满载希翼、欢欣、痛苦和忧伤，如南堤叶落殆尽的垂柳般流泻，将春日山涧的清风、秋日湖畔的云影、故园里盛开的紫薇和大海边绽放的浪花，一同倾洒在夜的深处，倾洒在我的心上。可是，今夜你在哪里？伸出手接到的只是冰凉的雨滴，风吹过来，思绪灌满头颅，眼前飘过怅惘的相思。想起你，所以有问，问你是否能记起那个忘了带伞的雨季，淋湿了的心，是否就是今夜的泪滴？但那样的雨季毕竟远去，所以在这初冬的雨夜里，我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故作超脱，像一只老蝶穿过雨幕和南宋的词人对语。我想起缠绵于梧桐细雨下的李清照，回忆着她与夫君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日子，最后目睹国破家亡，虽处忧患穷困而矢志不愈，以度“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晚年，从情愁家愁到国愁，她纷繁的愁绪，真可谓千古悠悠。
我又想起更加久远的屈原，在潇潇湘雨之中，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他向天发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叹，唱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的慷慨之歌。他虽孤傲不驯但却难能笑对岁月的沧桑，他的笑声只是一缕暗夜的风，他的哭泣也就像这初冬的雨。
在这样的夜里，听风的话语，看雨的泪滴，我只感觉到自己灵魂的蝴蝶无助着，翮动那弱小的触须，是挣扎也是潇洒。在婉约的宋词中，我再次梳理出你清癯飘逸的影子；在三闾大夫的天问中，我感悟出你对生命的那种更久远的期许与想望。
有一种痛在初冬的雨夜滋生，于落寞中等待一种声音，这声音似在虚无飘渺中穿梭而来，使我无意中想起那些关于雨的诗：“下雨的日子/有一个美丽的巢/暖着鸟儿的心情……想你的影子/在细雨中摇曳/如一株行走的树/心便痛在/淅淅沥沥里……秋雨，秋雨/你为什么绵绵……雨声如斯/与生命的声音一起/渐行渐远……”
是的，生命的声音已经很遥远，我在寻觅生命以外的声音。
此时，心悠悠然于清风之上，那些秀丽的风景，在若隐若现中游离；昔日的爱虽已烟消云散，却依旧隐蕴着恍若隔世的痛楚。爱恨情仇，让我像蝴蝶要渡过沧海一般艰难重重。
或许，真该忘掉那些久远的记忆，只留下紫薇花开的馨香、湖光山色的靓影，以及那些曾经的眼泪和笑声，让流水趋于无形，让季风碎于无声，使悠长的记忆生长出碧绿的苔藓，生动今后的岁月。
在这初冬的雨夜啊，我的灵魂又一次得到了清冷的洗刷……
2008.11.15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