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远古晨曦
故乡的远古晨曦,应该上溯到三千万年前。
也许有人说,三千万年前,人类还生活在树上,人类还没有智慧,整个地球还是动物的王国,哪有什么故乡?
其实,这样的疑问我也曾经有过。那个时期,只有动物,只有植物,甚至那个时候,连动物、植物也没有,只有无胚的低等生物,总以为人类的身体结构完善,拥有一颗高智商的大脑,于是把生物界的历史割裂开来,而且还冠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名堂。殊不知,人,也是从生物群体中演变而来的,不是天生就有的,因而人类的历史,是生物历史的延续。换句话说,人类的历史是生物历史的顺延。从这个意义上讲,生物是所有人类的祖先。
既然人类的历史是生物历史的顺延,那么三千万年前,不管人类的祖先生活在土里还是生活在水里,也不管人类的祖先是茹毛饮血,还是钻木取火,都会在大地上留下活动的痕迹,尽管这些活动的痕迹,是支离的,破碎的,但仍可以串起来,作为人类祖先的历史。
然而,这样的历史,不是文字的记载,不是人类墨写的历史,这让那些习惯于在史册典籍中寻找历史的人,感到束手无策。但是,没有文字,不等于没有历史;没有笔墨,也不等于没有历史。人类未知的疆域,也有历史!
可以这样说,不管人类是在树上荡秋千,还是学会了打磨石头,都是人类未知的疆域。而这个疆域的历史,不是雕在兽骨上的,也不是铸在铜鼎上的,更不是刻在竹简上、墨在黄表纸上的,而是以石头为简、以风雨为墨、镂在山水间的天地自然。而这样的历史,不象人类墨写的历史那样,或畏于皇权,或受正统思想的影响,或多或少地依据自己的好恶,掺进自己的观点,多多少少地掩饰历史的本来面目。要不然,人们为什么动不动会说“让历史评断”呢!
尽管天地雕镂的历史,年代久远,支离破碎,但它生于自然,又归于自然,客观地、真实地记录着历史的变迁,不受人类意识所支配,没有一点主观的相当然。应该说,这是最公正的历史。而这公正的历史,就印在石头上。
石头出自于山,而我的故乡有山。而且,山还很多。故乡的山上,石头遍地,有的状如鱼鳞,一层一层地叠压在一起。地质学上叫鳞片岩;有的状如晶体,一粒一粒地凝结在一起。地质学上叫片岩;有的状如“千层饼”,虽是层叠但可以剥离成薄片。地质学上叫板岩;还有的石头,或状如碎屑,或状如细沙。地质学上叫粉砂岩,叫细沙岩。除此之外,山上还有质地坚硬的辉长岩、闪长岩等等。这些石头,有的坚硬,有的柔软,有的还溶于水,它们从大海里冒出来,升起来,堆积起了一座座高矮不一、大小不一的山。当然,石头溶于水,非一朝一夕所能显现的,它需要一个“滴水穿石”的过程,如锦屏山的龙洞、佛峪山的溶洞、蟠龙山的溶洞、空心山的溶洞,都是千百万年的积聚、水蚀石头的杰作。
这些山,这些岩,看起来硬梆梆的,触摸起来冷冰冰的,不是文字,但它们却记录下了故乡的前世今生。
从地理经纬度上看,我的故乡位于东经117度01分,北纬36度39分5秒,也就是现在的泰山北麓;从地形、地势上看,它南高北低,并且向北倾斜;从地貌上看,南部为山区,北部为平原,中部则是地理术语中的山前平原,而南部的山区,虽然叫山,但地理术语上叫作低山丘陵带,北部叫黄河冲积平原带,中部叫山前平原带。不管是低山丘陵带,还是山前平原带,山是连在一起的,其划分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甚至连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都没有。
故乡的山,也是如此。
由地理而地质,低山丘陵带的基底,大部由前震旦系变质岩组成。这些变质岩,既有片岩、板岩、鳞片岩,也有粉砂岩、细沙岩、片麻岩、混合岩,还有辉长岩、闪长岩……而所谓的“震旦”,用地质学上的名词来解释,是下古生界和元古宇之间的一套地层。因了故乡“南高北低”的地势,这套地层的岩石,经过雨淋雪融,机械风化,有的碎成了细砂,有的碎成了粗砾,它们在重力的作用下,随着雨水,从山上顺势而下,堆积到山前,从而沉积出了“山前平原”。这就是说,故乡的前世,是从几十亿前的无机界演变而来的。
在生物、植物、地理、地质、考古等专业上,有这样一门课程,叫孢粉学,研究的对象是孢粉。孢粉是什么?孢粉是孢子植物的孢子、种子植物的花粉。虽然孢子和花粉看起来十分轻巧、柔软,遇到风还会被刮走,但外壳质密而硬,可保存为化石,沉积在岩石和地层的各个剖面。古孢粉学就是以土层和岩石的不同剖面上残存的孢粉化石为对象,通过对比、分析,判断远古的生态、环境、地理、气候的特征。
根据故乡前世的蛛丝马迹,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告诉我,故乡的前世水域宽广,草木繁盛,森林茂密,曾有野象出没。至于北部的黄河冲积平原带,则是巴颜喀拉山的雪水,从昆仑山上下来之后,又散漫到内蒙古的河套平原,擦了毛乌素沙漠的边儿,才象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肆意地在中原大地上的翻滚腾挪,直到1855年,黄河滚进了大清河,才迭压出这片黄土地。
那个时候的故乡,虽然已经从无机过渡到了有机,但没有智能人的活动,因而故乡的远古晨曦是微弱的,无以引导人们踏入文明的“门槛”。但是,故乡的端倪已经开始渐渐显露,等待智慧的直立人来拓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