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巷道
我的家乡,巷道奇多,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直的曲的,纵横交错,象是迷宫,外乡人到此,常被这些巷道弄得昏头转向。就名字而言,巷道的名称也是有趣,有竹竿巷,龙眼巷,杨桃巷,石部巷,还有名字很美的,叫姑娘巷。
乡村巷道虽多,但对我们来说,那是杂而不乱,一点都不难辨认,不象英姐的男朋友,第一次来到她家,回去时还沿路画了地图,可第二次刚一进乡,就不知身在何处,英姐嗔怪他,说他就是没心,连门都找错了。英姐的男朋友有口难辩,脸上堆着苦笑。其实这不能怪他,只能说他长在城里,走的巷道太少。而我们就不同了,我们的童年是在这些长街仄巷里长大的,横直弯曲的巷道给予我们欢乐,见证我们成长,陪伴我们度过难忘的孩提时光。
巷道最宜游戏,游戏是捉迷藏。每到夏夜,月亮初上,我们就集聚在巷口,商量起游戏的规则和场地的范围。游戏规则大同小异,有所变化的通常是对输者做何惩罚,是罚威猛好斗的沙芒鱼呢,还是罚叫声响亮的夏蝉。这一次有人提议干脆罚输者提供下次敲窑的食物,这建议大伙一致说好。至于场地范围的选择,的确颇费周章,范围太大,捉人的难度可想而知,也费劲,范围太小,容易被发现,没意思。最终还是“猴哥”有办法:上下在池塘和晒谷场之间,左右以竹竿巷和下巷为限。这范围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不等了,众人如鸟兽散开,留下剪刀石头布的败者。我事先已经发现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是两处房子之间的滴水巷,很窄,前面还有个猪舍护住,别人是难以找到的。我刚藏好身子,耳边就传来别人被捉住的声音,有大人不时从眼前的巷道走过,我庆幸自己没被发现,要不我那几颗鸟蛋就真的完蛋了。蚊子按捺不住了,开始对我下手,奇痒无比,猪舍里的猪儿想必也受到它的攻击,也开始发出浑浊的声响,要是有根手电筒,我会去找不远处唱得兴起的蟋蟀,说不定还是极品。我等了好久,捉人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可就是不在此地停下搜索。我想跑到别处,又怕那人猫在某个墙角,妥当地将我逮住,原来不被捉住的滋味也不好受。我只能再等,不对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钻了出来,斜对面的七妹刚好踏出门外,吓得一声尖叫。我跑得很快,一溜烟就到了巷口,可人呢?王嫂告诉我:“人早就走了,都烧成这个样子,还满巷子里跑。”。是捉人的阿牛病了,被他母亲强送回家。
在另一处巷道口,我找到了其他的人,他们以为我也回家了。我责怪“猴哥”不够哥们,走也不通知我一声,“猴哥”忙赔不是,说他们正在密谋偷桃子的事。“是龙眼巷的那些桃子吗?”我迫不及待地问,他们连声说是。龙眼巷的桃子可诱人了,每天上学都得经过那里,早上经过时还多看了几眼,绿中透红,真惹人爱。
从这里到龙眼巷,是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穿过七弯八拐的巷道,而这些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巷道,多是我们上学的必经之路。与龙眼巷平行的是一条不知名字的小巷,是我印象中最笔直的巷道,其巷口有一口井,井水常年清澈,味道甘甜,有时放学口渴难忍,会在这里喝上一口,冰凉冰凉的,入口难忘。这小巷里出过几个大学生,巷里的人说是因为这里的井水好,我相信,喝过这口井水的我们几个人,后来也多是上了大学。相比之下,龙眼巷就曲折得多,几处“Z”字形的地方,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到了巷道的尽头,其实不然,所谓曲径通幽,大概就是指龙眼巷这一类的巷道了。龙眼巷景色最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花花草草呈现眼前,颜色或红或绿,或黄或紫,枝条或是旁逸斜出婆娑出墙,或是苍劲有力直指蓝天。要是你来的正是时候,你还会发现那些伸出墙外的枝叶,枝头上挂着几个火红的石榴,或是亭亭玉立的香蕉树上,正垂下一串沉甸甸的香蕉。但最浪漫的还是墙头上的几盆香兰,此刻正沐着月光,静静的散发出阵阵暗香。乡村的巷道美丽可人,离不开这些色彩各异的植物的装扮。过了那堵长满青苔的围墙,就柳暗花明了。桃树立于眼前,巷里月影绰约,桃子所处位置太高,而我们太矮,够不着,还好,附近有些灰角,趁没有人来往,我们快速地将其叠好,踮着脚尖摘下桃子。许是过于慌张,下来时竟把灰角弄崩,那不大不小的的响声,恰好使隔壁的人探出头来,之后就是“有人偷桃”的喊声。我们逃得极快,到竹林地时,人手一个桃子,也顾不上洗得干不干净,片刻间就将桃子吃了。第二天一早,我人还在床上,就听见“猴哥”母亲的声音,正跟我妈说我们昨夜偷桃的事情。母亲没有打骂我,只是把我教育了一顿。我也不知道是谁揭露了我们的行径,反正龙眼巷是不能再走了,需绕道才行,我怕遇到桃树的主人。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次偷人家东西,既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巷道有美的名字,也有名字不雅的,牛粪巷就是其中之一。牛粪巷因其两旁墙上经常掼满牛粪而得名,那时燃料短缺,晒干的牛粪就是填补燃料的办法之一。有一阵子,牛粪巷是我跑得最勤的地方,原因是当时大伙都在玩涂灶。所谓涂灶,就是用泥巴做成炉状,晒干后就可以象模象样的学大人炒煮东西。墙上成块的牛粪我是不敢拿,只能拾取地上零碎的那些,回来后,大伙凑在闸门巷里,将蚯蚓之类的小动物放于铁片上热炒,煞是残忍,有时还会放上麦粒,火一烤,“啪”的一声麦粒就爆开了,不知飞到哪里,场面很是壮观。狗窦大开的乡里老叔,对着满巷子里的灰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扛着锄头出门去了。与闸门巷垂直的那条巷道,叫石巷,其地势较低,容易积水,特别是一场豪雨过后,石巷必定水漫金山,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冲出家门,戏水去了。一群孩子,在巷道里打起水战。激战才刚开始,有人感觉脚底下有异常,手一摸,竟抓起一条鲤鱼,见到池塘里的鱼也来了,我们立刻停止水战,赶快找来渔网,想来个一网打尽。阿牛更是夸张得可爱,干脆搬来我们学游泳用的汽车内胎,草草地铺上几片木板,做成“小舟”,看来是动了真格。遗憾的是鱼还没抓到,阿牛人已掉进水里。邻居三妹最是有趣,“扑通”一声栽在水中,勉强站起身子,眼泪就“哗啦哗啦”的出来了,大概是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嫂拿着竹棒来了。王嫂连牵带拉,将三妹带出水巷,“姿娘仔人(小女孩),凑什么热闹。”王嫂说着就给三妹的屁股一个响掌,三妹哭得更凶。水退了,望着一巷子的脏泥,我们真想再下一场大雨。
二十多年过去了,乡村的变化前所未有,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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