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的细节
那年,母亲在我们一再邀请下,从老家寿县乡下来到了颍上。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和妻子整天上班,孩子上学,没有人陪她,急得她只说乡下好。寂寞还是小事,更揪心的是上厕所。当时我们家没有卫生间,一个巷子的人都公用一个设在巷道东头的大厕所。母亲上了年纪,两腿都有关节炎,平时蹲下去,就难起来。
一天母亲上厕所就出现了这个情况。解完了,却起不来了,试了多次,都不行,腿越蹲越麻,身后就是无遮无挡的敞着口的大粪池,眼看支撑不住,就要向后倒去,母亲睁着恐惧的眼睛,不见一个人影。正在急难之时,一个老奶奶走进了厕所,那位老人连拉带抱,母亲终于艰难地脱险,但仍不能迈步,她们互相抱着,在厕所里站了许久。这个老人就是我家前排的邻居张大娘。
那天,和张大娘认识后,母亲口口声声自己遇到了救命恩人。平时有了说话的人,自然开心了许多,但自己还是为上厕所的事情背着沉重的包袱。张大娘就是那么地善解人意,笑嘻嘻地说,大姐,我就想听你说你们乡下的事情。所以每天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她就悄悄地趴在我家门缝上,小声地吆呼:大姐,大姐,我想上东头去,你去吗?去!去!母亲急忙回答。于是两个老人会心地微笑着,结伴而行,走向厕所。
其实,张大娘有时并不是要去解手,完全是为了陪我母亲,帮我母亲。每次,她都是站在厕所的门口,脸朝里,找些话题拉家常,最后扶我母亲站起来。这种情况继续了一个多月。对我们的真诚感谢,张大娘总是轻描淡写地笑笑,人都有老的时候,再说,拉人一把,人人都会这样做,客气什么哟!
我母亲真的呆不住了,说负累人家的老人,心里实在不忍,吵着要送她回去。张大娘知道后,伸出双手拉着我母亲不松,大姐,俺们老姊妹还能见几次面,再住几天吧,就算我留你了,再说,孩子们也舍不得你走呀。母亲拿袖子蘸蘸眼角,又留了几天。
后来,母亲在老家去世了,张大娘听到了消息,给我家送来了吊礼,说,不能不要,这是我们老姊妹的情分!
这些恩情,作为儿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古训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该如何报答我们家的这个恩人呢?等待机会吧!我想,最后的回报,应该是在张大娘百年之后,如同对我自己母亲一样,在她的灵堂前,实实在在为她磕个头,祝张大娘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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