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诗乡
我一直在疑惑,为何那么多诗人如此钟爱月夜。
从《诗经·月出》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到李白的“举杯邀明月”,从李后主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到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再从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直到纳兰性德的“辛苦最怜天上月”。这一轮圆月走遍了整个有韵时代的角角落落。这么久远的时间,世间的变迁岂止物换星移,沧海也能变作桑田。然而不变的,那一轮月光,总是千百回不辞辛苦地凝结着诗人的诗思。又或者,诗的灵感从月光中走出,来到诗人的脑海里,诉诸笔端,那灵感便如月光一般地走向永恒。
月是诗人永远写之不尽的题材。可以想象,在人类科技还没能将黑夜点亮的漫长岁月里,每当夜幕降临,那一群被称为“诗人”的感性动物,便只能将目光一齐投射到唯一散发出光亮的月中。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思念,他们的联想都与月有关了。于是,怀古时,月便让他想到“一樽还酹江月”;想家时,月便让他想到“月是故乡明”;相思时,月便让他想到“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悼亡时,月便让他想到“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只要诗人们愿意,月可以是故乡,是母亲,是情人,是他们至爱的一切。我们几乎不用统计便可以确信,月是诗人们描写得最多的事物。难以想像没有这月儿,整个文学史将是多么漆黑的一片。
写不好月的诗人,不配称作好的诗人。万物都有写穷写尽的时候,唯有这月,重复多少次都不过份,重复多少次都有新意。试着回忆一下,你能背诵多少与月有关的名句,一定不少吧!最伟大的诗人,绝不错过任何一次写月的机会。从“床前明月光”到“峨眉山月半轮秋”到“莫使金樽空对月”……李白写了一生的月,就连他传奇的辞世,都被传说为“入水捉月去”了。比他写月写得更多的,是杜甫。别以为现实主义的诗人就看不见浪漫主义的月色,杜甫是“诗圣”,他首先仍是一个诗人,诗人就无法避开这月光。然而,也只有“诗圣”的境界,才会只一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便写尽了千古思乡之情。
曾经以为,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探月成功,关于月的幻想会瞬间崩塌。1969年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月,多少人曾以为这是技术的巨大成就,同时也是艺术的巨大毁灭。然而,40年过去了,关于月的幻想,关于月的文学作品依然层出不穷。这使我们憬悟,传诵了千年的月,与宇宙空间理论的月球,原来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前者寄托梦幻中的理想,后者承载科学上的理想。登月成功,嫦娥和桂花树依然存在。我们的“神七”探月会成功,月的传说和“神奇”仍在。
这就是我们心中永恒的月,它是诗的故乡。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