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父亲母亲

伛巫跛击散文2026-07-28 06:47:07
一料理完父亲的丧事,神情有些恍惚的母亲清醒了许多,她抚摸着父亲的衣服对我说:“我与你爷一块生活了40年……”按美国人对于婚龄的说法,40年婚龄是红宝石婚,足以珍贵难得了。这种说法,母亲不知;她也不知“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神情有些恍惚的母亲清醒了许多,她抚摸着父亲的衣服对我说:“我与你爷一块生活了40年……”
按美国人对于婚龄的说法,40年婚龄是红宝石婚,足以珍贵难得了。这种说法,母亲不知;她也不知“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是何种境界的感情,她只知道无论她坐在天井里等多久,再也等不到生命里相依相伴的那个人了。
卧室的写字台上,依然放着父母在门前绿化带里拍的一张合影:母亲伏在父亲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俩人脸上都溢满微笑。于是,他们当年一同工作的一副画面便呈现在我面前了——漾着金光的蒸发池里,一颗颗盐粒晶莹透亮,像是盐工精心播下的种子,它们在卤水下吮吸着阳光,私语着,嬉笑着,较劲地长着身量。
七十年代的爱情如同隐没在池中的盐粒,只能悄悄生长。我在母亲无意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里猜想:那时的她是否常在工余时间坐在池沿上,两手托腮,思绪追着白云,默默的发呆?同一工区的父亲在经过时也断然不敢往池中扔下一粒石子吧,只能远远的对望,从母亲投递的眼神中捕捉到彼此的心照不宣。
那个年代的婚姻自然缺不了一个媒人。当父亲费尽心思找到一个领导兼同乡作为媒人后,没想到他的婚事却遭到了家人的反对。母亲是姥姥的独生女,掌上明珠般捧着长大。姥姥的谱路很明确,就是要父亲入赘。据她的考量,父亲孔武有力的身材及他用饭的兼人之量,完全能给这个人脉单薄的家庭一个厚实的支撑。
奶奶是个因循守旧的人,在她眼里,儿子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会让她在人前矮上一截,尽管她身边还有其他三个儿子可以承欢膝下。奶奶的阻挠与反对让父亲颇为受挫。最终,他得到了大姑的声援。大姑是奶奶的长女,在这个大家庭里说话很有分量。她摆出的理由很简单,入赘姥姥家隔着单位近,不用风里雨里地往家赶,省去了家人的挂心;另一个理由很直接,便是母亲脾气温顺,像个持家的人。我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留着时兴的“白菜帮”头型,穿着格子上衣,坐在四个闺蜜之间,眉眼清秀,看上去很出众。
父母结婚的纪念是一套《毛泽东选集》,在姥姥家简陋的另两间小屋里开始了他们全新的生活。那年,母亲十九岁,父亲二十一岁。



母亲说怀我的时候营养不良,七个多月便早产了。尽管我的到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很多忙乱,但婴儿猫泣般的细细哭声,瘦得起皱的小小身体,以及蜗居内到处弥漫的乳香,让二十岁的年轻母亲瞬间成熟与坚强起来。她支撑起瘦弱的身体,逼着自己尽可能多的喝下姥姥精心做就的蛋花汤,以期能为这个早产的孩子提供充足的母乳。
某个浅秋的上午,温和的阳光穿越榆树叶的缝隙,投射到天井里的大簸箩上。三个月大的我躺在里面,在母亲“洪湖水,浪打浪”的哼唱里打着瞌睡。散养的母鸡们怀着几分好奇靠近簸箩,歪着脑袋往里细看。加完夜班回家的父亲见状轻喝一声,吓得它们咯咯叫着四散逃去。父亲一面蹲在门口洗着满是汗渍的脸,一面嘱咐母亲:“好生看着,别让鸡给啄了。”据说那时候的我瘦得皮包骨头,粉红的肚皮下肋骨毕现,连肠子的蠕动都能瞧得清楚。
时至今日,母亲常常望着我一米七的个子感叹:谁能想到那么点点小人儿,能长成这么高一姑娘。
在父母蜗居的那两间小屋里,随着我的到来,之后的五年时间里,弟弟、妹妹相继出生。为了填饱三个孩子的肚肠,父母像是一对外出寻食的鸟儿,早出晚归地忙碌着。父亲是个能干的男人,对于生活的目标不仅仅满足于温饱,他总想变着法儿地制造惊喜。比如会在我睁开惺忪的双眼之后,听到天井里人声喧闹,推开房门一看,左邻右舍都在扯着渔网摘鱼。白肚皮的梭鱼像是结在渔网上的果实,累累的扭成了麻花。有的梭鱼还会在邻居的手里打着挺儿,惹起摘鱼人的一番惊叫。
逢到邻家打到满网的鱼,父母也会过去帮忙,这种合作已然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不会推脱也不必言谢。
父亲捕鱼回来在枣树下吃面叶的当口,母亲已与姥姥把鲜鱼装上独轮车,推到市场上去卖。回来时还会买上一斤糖油条分与一家人共享,至今我都很怀念童年里糖油条的滋味。入口咀嚼,迟迟舍不得下咽,那种香甜的味道萦回于唇齿间,久久不散。
父亲是个细致的男人,相对来说,母亲的性格有些粗疏。譬如她用过的针线包,随手一放,再用时就找不到了,有次竟遗落在床上,好在没有扎到人。凡此种种后,父亲只能无奈地叹道:“你娘放的家什就没个准地儿!”
我所熟悉的冬夜里,很温暖的情景便是梦醒之后,父亲披着一身月光回家,哈着双手,随后从大衣里掏出一叠钞票,那是他的年终奖金。母亲蘸了唾沫,只是薄薄的几张,她却能饶有兴趣地连数好几遍。炕上的几张小脸同时聚拢来,也饶有兴趣地看。父亲用他还有些凉的大手依次把我们赶回热被窝,笑呵呵地说:“你娘是见钱眼开呀,数钱的时候最高兴。”随后很有成就感地一仰头,有些自嘲:“男人,就是养家的嘛。”表情的几分得意常惹得我们眉开眼笑,当然也包括母亲。
父亲还会在某个冬天的傍晚,出发回来后带回家一筐蜜桔,那可是在村里好多人家的孩子连桔子皮都不认识的年代啊,所以,享受蜜桔美味的时候简直是种奢侈。我们姊弟仨都尽量把吮吸进的每一丝果肉都品味个透,连瓤瓣上的白色桔络都不放过,吮吸所发出的每一丝声音里都透着甜蜜,透着满足,透着幸福。



我八岁那年,父亲开始实施他的盖房计划。这个计划已经在他心底酝酿了好久。九年间他没日没夜的操劳,集腋成裘般的积累盖房资金。当初父亲还是一名盐业工人,身强力壮的他晚上捞盐,白天捕鱼,即便为捕鱼的事曾被单位割过“资本主义尾巴”,他也没有退缩。宣布盖房计划时他已经调入建安公司,并在几年的历练里掌握了盖房技术。父亲信心满满,一门心思要在村里亲手建造属于自己的新房。我想那所新房的矗立,不仅仅表明那是家人的一处安身之所,更重要的,那是身为上门女婿的父亲白手起家、自立门户的一个见证。
彩霞满天的傍晚,父亲曾不止一次地跟母亲站在村东头河湾旁的空地上,起劲的描述着。尽管那时他们面对的空地一片荒芜,还布满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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