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石屋、大黄狗
河溪的旁边是一条浅浅的窄道,窄道绕着梯田盘旋而上,两旁蔓满着高高的三叶花和杂乱的马尾草。沿着窄道穿行,四边是空旷旷的稻田。原野里,几头水牛散落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它们悠闲地游荡着,不时低头吃着田埂上的衰草。冬天的这个时候,山上的风景,除了成排成行落尽了叶子的木薯梗仍在寒风中瑟缩凄寒着,四野的地里,就剩下土岗上零星的几株梅树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来山上看梅。从村庄徒步到山上,一个多小时的脚程,要翻过几处山丘,踏过连绵的甘蔗地,绕过一个小水库。以往,这里的梅树是成林的,去年,山地分配给了农户之后,梅林被划分切割成了无数的方块,梅树老化又或者是梅子收成不好的原因,梅树先是一株株,然后是一片片,被砍伐殆尽。
严寒的冬天,四处山岗上百花凋零,唯独这里的梅花开得灿烂夺目,白茫茫的梅花从地里绵延着直通到山顶上。下雨的日子,冷雨弥漫着成片的梅林,雨中的梅花就显得格外的孤傲和清冷。独自坐在屋檐下,静看梅花一瓣一瓣的在冷雨中飘落,无声无息,内心的思绪变得漫无边际的时候,石屋里的炉灶总飘来阵阵的木薯香。屋里的阿灿叔躬身在伙房里忙着,柴火正旺,忘不了要招呼我进屋里暖和一阵。这样的意境,这样的心绪,这样的山中的日子,今年我是无法体验得到了。眼前的石屋孤零零地屹立在旷野中,屋空人去,无人站立在梅树旁翘首等待了,上山的人也独自无语。一生一世的厮守,清白皎洁的人品,顽强坚韧的生命,最终都随着梅花的香魂溶和到了大自然,散落在冬日的寒风中,安躺在静静的山林里,成了脑海中恒古不变的记忆。
石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屋中央的桌子旁仍摆放着几张长木凳,一把旧茶壶,两个大茶碗。伙房里的杂物没有被搬动,新添的几把柴草靠炉灶旁堆放着,半箩筐的木薯,一小袋大米,这是山民们备放在这里的。梅林不复存在,守林的主人亦已离去,山民们将这石屋当作歇息的去处了。上山的人,只要是累了渴了,尽可以在石屋里生火做饭煮木薯,晚来的山民如要在这里过夜,阁楼里有干净稳固的木床。
石屋前的梅林,现在也由成片的杉苗所代替。今天没下雨,暖暖的阳光斜照在屋前,屋旁的小溪,一小群母鸭正在肆意地追逐着,鸭子的主人想是忙着地里的活去了,只在溪边处竖了跟长竹篙,竹篙的尾端系了片小红布。屋后的荒地上垦了块菜地,几排白萝卜冒了半个身齐整整地拥挤在一起,石屋的梁上长长的吊着几串红辣椒。掩好门,跳过小溪,正要往土岗上那几株梅花走过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两声汪汪的犬吠。回过头,一条大黄狗正从远处的地里向我直扑而来,还没回过神,它一个箭步扑在了我身上百般的亲热着。是阿灿叔的爱犬,这个小生灵,它仍然活着!它趴在我肩头上呜呜的鸣叫,然后低下头偎在我怀里左右的磨蹭。我将它分开,两手托着它的前身,它乖巧地将两只大耳朵往后紧贴在脑后,尾巴直直地拖在身后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瞪瞪的望着我,我们无言地互相审视着。在外面浪迹,又是一年了,阿灿叔不在,这一年它是如何度过来的呢。它显得老了,前爪的趾甲已开始萎缩,我摸着它瘦瘦的身躯,在它脑门上拍了两下,然后站起身。它突然哀鸣着,用身体卷着我不放,以为我要走了呢,我蹲下来重新搂住它。放心跟我走吧,不管是谁收养了你,以后的日子你都要跟着我,就象以往深夜踏月你在梅林里紧跟在我的身后,不离不弃。今年的梅花看不成,去看看老朋友吧。它明白了我的心意,欣喜若狂地摇着尾巴在前面引路。阿灿叔的坟就在山上。
夕阳的余晖无力地洒在原野上。我们穿过木薯地,来到山林的边缘,回过头,石屋已远远地抛在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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