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春雨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的很迟,可终于来了。如丝如絮的雨,挥挥洒洒,缠缠绵绵,阴柔而温润,把世间包孕着生命特征的一切都赋予了金子般的活力。
不是么?夜来一场雨后,推开窗子,清晨的曦微里,你会感到略带雨意的水气扑面而来,温醺的面颊顿觉润泽万分,深深呼出一腔积郁内腹的秽气,大有神清骨秀,气爽清明之感。再放眼远远近近的景致,你蓦然发现,春雨过后的勃勃生机早已展现在还有些倦怠的眼帘里:窗下的一角处,那诧挲的一株桃枝已在不经意中缀满了完整地、生动地粉红花骨朵。——哦,我早已企盼的花事,在第一场春雨中来临了。我诧异而欢呼,并由衷地唏嘘、感叹着,执意让睡眼惺忪的妻一同观看。看那可爱的桃花骨朵是多么地腼腆而娇媚,乘着春雨的梳洗,她探在窗前,似在羞答答地问候:“早晨好,我的朋友!”此情此景,我禁不住吟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千古绝句,从中深入地再次寻味那逗人兴致,引人入胜的优美韵律。
不远处有密咂咂的树木,无论是白杨、还是刺槐,都显现出一种别样的青色,那枝头树梢,已急不可耐地开始张扬着内里的妙处,那是在开始悄悄催生娇嫩的叶芽啊!而间或其中的杨柳树也还是没有一片叶子,可喜的是,她柔顺的枝条却率先挂出浅绿的芽苞,在微风细雨中,象姑娘的发辨,骄傲地,百无聊懒的摇曳着,抖出一串串水珠。她显然有些苦闷吧?看到身边的“伙伴”赤条条的树枝叉上还是光秃秃一片,寂寞无语地迟迟不肯生发,痴于绿,痴于情的她真是感到没有一点点的意思。
悄无声息的绵绵春雨,浸透乱蓬蓬枯枝、伏草,蛰伏底下的生机耐不住性儿了,象饥渴已久的乳儿,逮住母乳急切而又恬静地吮吸着汁水的甘甜。在春雨细碎优雅的簌簌声中,新的生命载体蓬勃而发,并倔强有力地推开身上的枯痿草木,那是柔嫩的青青小草哦,她们欢呼雀跃着,在你的眼前迅速地展露出她的身姿,并争先恐后地与她的伙伴们,挽手并肩一直绵延到春天的足迹所能达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是的,顺眼望去,绿意在这雨中清爽的空气里,让春天的大地变的十分的舒服。假如是雨后天晴,在和煦的阳光下,新绿也许会彰显一些懈怠懒散,因为她是那么的娇嫩、柔弱,使人爱怜,可这就是春天的可爱之处啊。谁能不说,春的可爱与柔媚,这都是绵软如丝的春雨娇惯的呢?
霏霏细雨,把春的清晨洗涤的万象更新,尽管濛濛的天空还布满着浅灰色的簇簇云团,但奔泄的春之晨光还是让苍穹变的透明起来,显的高阔而深远。街道的柏油路面上泛起潮呼呼的水的气味;雀儿在路那边的小树林里放着愉快的歌,倏忽,又一惊一乍的拍打着湿的翅翼啾啾地飞去了。人行道两旁湿漉漉的树干,淌着冰凉的水滴,冷不防,这水滴会调皮地钻进领口,让行人打一个意想不到的寒噤,那人便一头仰面朝天,干脆任凭漫天纤小的点滴拂挲面颊与发际;而那衣服上有着凉的渗透力的苔藓的水分也带来令人通身的舒坦。
这时候,上晨自习的孩子们,支撑起五颜六色的花伞,踏溅起一汪水洼,快活地发出天真烂漫的笑语,把清晨的纤纤逝波搅起一阵阵涟漪。小城一隅的农贸市场此时也已是人声鼎沸,除了那一车车,一筐筐从大棚采摘下的反季节蔬菜外,挂着晶莹的雨珠,水灵灵的春韭、小白菜、小油菜、小菠菜,更让那些讨价还价的家庭主妇们爱不释手,因为这毕竟是第一场春雨生发的鲜嫩啊!
这时候,如果你是勤勉的上班一族的话,根本用不着几番的深思熟虑,也决然没有瞻前顾后的优柔寡断。你会拽起轻便的自行车,迎着飘洒如丝的春之雨,恣意的奔驰在通往你目的地的马路上,全是因为这雨带给你一股妙不可言的精神气呵,你干嘛非要亲近公交汽车的拥挤和嘈杂呢?
这时候,如果你是远离家乡的打工一族的话,无论是地处春寒料峭的北国,还是身在暖意浓郁的江南,这第一场的春雨,不仅畅快地荡涤着你过来的劳顿和疲惫,也昭示着幸福的前景和殷实的收获,一个惊喜,你的全部身心将得到新的净化和升华!
这时候,如果你是农民,你牵系土地的情结,就会在这个早晨萌生出一种极其愉悦的心境。你不给自家女人和孩子们吱一声儿,独自背着手,呦呦地唤起一条肥硕的小黑狗儿,走出农家小院的篱笆门,踏过溢满雨水的车撤沟,来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块潮湿的田间地头,蹲将下来,仄耳细听春雨落地细无声的美妙,一直呆到你家孩子招呼吃早饭的影子,出现在地的那一头。
毕竟是春天的第一场雨呵,使人的灵与肉两方面都充溢着享受和情趣。它清新的凉爽抚慰着心灵,它的温润的气息抚慰着嗅觉,初春虽来的迟了些,但新绿在雨的催发下,你终于发现春天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它正以双倍的活力闯入人的视野,人的心房,虽然你时而还会感到一些嗖嗖的凉意,但内心深处,你不感到美滋滋的,也在茁长出新的希望的幼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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