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诗,只会撕
从小到大,有一爱好,诗。
一岁,生日抓周,父母列五花八门的物件于床,我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抓起一张纸,撕。父亲瞪着我半天,大笑:“这孩子,今生与诗有缘啊!”这一句,仿佛天神的命书,把我的一生,圈在了那个“诗”字上。
小学,第一次造句,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字——“鸡”,当然,这个东西就是经常在我们操场上啄虫子吃的那种,别无它指。轮到我时,我说:“那只鸡象一架飞机一样,去抢虫子吃。”老师拍拍我的头说:“小子,有想象力啊。”只是,那个资讯闭塞的年代,“飞机“是个啥玩意儿,没见过;“想象力”是个什么东西,不了解。
初中,开始喜欢现代诗,尤其是那首:“旋/乃/赫之”,就五个字,多精炼啊,可惜没看懂。于是开始狂热地喜爱诗了,还天天写,不过多半是“大海啊,你全是水;大山啊,你草一堆。”之类的东西。那年代,山上的树被砍了去当柴火,供给于大跃进的集体食堂,新树没长出来,净剩草。所以,现在想起,描写还是贴切的。
高中,看报了,文学小报,不仅看,还投稿,信投那种(那时还没电子邮件)。一星期,回信了:“您的大作也被审核通过,交30元钱,办个创作员证,就可以发表。”我的那个妈呀,我这年纪,就要成诗人啦?赶快寄钱,一星期,证件回来了,一看,一张硬纸片上写三个字“创收员”。去信询问原因,一星期,回信:“兄弟,别太挑剔嘛,就错一个字,已经不错了。前次给一哥们办证,写成了创伤员,别人也没说什么嘛!”于是,我就天天看那小报,看了一年,终究没见我的大作,唉,算了,人家忙嘛,耐心等着。
大学,进文学社,天天写,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啊,我的一首“毕生佳作”发表了,就在我们学校的文学社刊上。抱着那本社刊,我直奔影印室,花了一个月的烟钱、酒钱、饭钱还有泡妞钱,复制了200本,在校园里见人就发,还边发边说:“请多指教,请多指教!”顺便也发了一本给门口卖茶叶蛋的老大娘,她捧着这本A4版的社刊,翻过去、覆过来地看了好久,连声说:“这个好、这个好啊!”那一刻,搞得我差点就热泪盈眶,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知己,居然有粉丝啊。隔几日,欣喜犹存,出校门口,老大娘一把拉着我:“孩子,那书还有吗?这几天生意好,没纸包茶叶蛋了。”
工作,三月不到,公司倒闭,老板仗义,让我留下守仓库,月薪380元,税后。也好,有时间写诗啊。时间长了,床头上就堆了一大堆手稿,老板来仓库巡视,经常在那堆里抽两张,边上厕所边欣赏我的大作,只是经常忘记还给我,每次问起,他就打哈哈:“忘了、忘了……”我知道,他少说了两个字——“带纸”。
现在,我坐在窗前,泡一杯苦丁茶,接着写。写好了就去网吧,直接发到网上,现在上网便宜,一元钱一小时,老顾客还可以打折。发了好多,也发了好久,后来的一天,灌了瓶二锅头,上网,把以前写的东西全删了,回家,把手稿全撕了。这个时代,你在写,但有几个人在看呢?那纸上,写的是中国汉字,又没印人民币,谁稀罕?
看来,我又回到一岁时了,不会“诗”,只会“撕”。
2011年元月于哀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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